第3章 开沟治水

翌日破晓，天刚蒙蒙亮。

河谷间浮着一层薄薄晨雾，湿润微凉，笼罩整片洼地。

苏明棠一夜浅眠，天光大亮即刻起身。

柴门稳固，屋外一夜无事。

她简单洗漱，烧水煮了仅剩的一点粗粮碎，草草解决早饭。两斤粗粮已然见底，今日必须彻底解决食物、土地、制盐三大难题。

她扛上锄头，径直走向三亩烂泥洼。

站在洼地中央，苏明棠俯瞰整片地形，目光精准冷静。

整片地块西高东低，山泉积水、地表雨水全部向东淤积，河道泄水太慢，日积月累，泡成涝地。

治水，先开沟。

她规划出一套完整排水体系：主沟横贯洼地中心，直通东侧河道；两侧分出三条支沟，错落排布，疏尽地块积水；边角深挖积水坑，沉淀盐碱淤泥。

方案清晰，立刻动工。

锄头落进湿软黑泥里，一锄下去，带起沉甸甸的腐殖土。

从前伏案读书的手，如今握锄开荒。掌心很快磨出发烫的红痕，昨夜刚消的疲惫再度翻涌，可她动作丝毫未停。

涝地开荒，越早一日，土地越早一日活过来。

晨雾散去，日头升起，温度渐高。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浸湿衣襟，黏在后背。

苏明棠浑然不觉，全心扑在沟渠上。

主沟深三尺、宽两尺，笔直贯通整片洼地；支沟深浅错落，层层疏导。泥土被她一锄一锄翻起，堆在沟渠两侧，恰好用来垫高耕作层，顺势改造台田。

这是最古老、最有效的涝地改田之法。

古人靠经验摸索，她靠系统农学理论。

精准、高效、不走半分弯路。

埋头苦干近三个时辰，正午日头最烈时，第一条主沟彻底贯通。

积水顺着新开的沟渠，哗哗向东汇入河道。

原本浅浅覆在地表的死水快速退去，湿漉漉的黑泥慢慢裸露出来，空气里沤烂的腥气大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独有的肥沃土腥气。

洼地，终于开始透气了。

苏明棠拄着锄头微微喘息，抬手擦去满脸汗水。

一眼望去，整片烂泥洼已然大变模样。

死水排空，脉络清晰，地块规整。

只要再完善支沟、沉淀盐碱、垫高台田，不出三日，这片人人避之的死地，就能变成可耕种的良田。

就在她俯身准备继续挖支沟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男人清沉的嗓音响起：“你挖了主排水沟？”

苏明棠回头。

沈渡站在田埂边，肩上扛着猎弓，手里提着两只肥硕的山雀，身上带着山野清风与淡淡草木气。

他原本下山取水，路过洼地，一眼就看见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昨日还是死水淤积的烂泥塘，今日已然开出笔直深沟，积水排空，地势通透。

他活在这里十几年，见过无数开荒人，从未有人像她这样——第一天落地，第二天直接开沟治水。

沈渡眼底藏着明显的震撼。

苏明棠直起身，平静点头：“积水排不走，地永远种不活。先治水，再种地。”

沈渡走近，低头看着笔直规整的沟渠，又看向被垫高的土层，眉头微蹙：“别人开荒都是先撒种，你倒好，先挖沟。”

“他们是赌运气。”苏明棠淡淡道，“我是改土地。运气靠天吃饭，改地靠人。”

沈渡沉默。

他终于彻底相信，这个十六岁的流放少女，和所有落魄囚徒、娇弱闺秀，完全不一样。

她不是来等死的。

她是来种地、来活下去、来扎根的。

沈渡看向她磨得通红起泡的掌心，目光微沉，抬手扔下手里的山雀：“歇会儿。”

不等苏明棠开口，他直接接过她手里的锄头。

“支沟我来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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