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藏锋

“交钱，麻溜点。”

一个染黄毛的小子上去就是一脚。支架“哗啦”一声倒了，油和面糊淌了一地。

老太太慌忙蹲下去想扶，手抖得连支架都摸不着，胳膊却先被另一个人一把拽住了。

“张婆子，跟你说了多少回，这条街要交占道费，耳朵聋了是吧？”

“我一个月就挣这仨瓜俩枣，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老太太声音都劈了，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蹭不掉油污，嘴里还念叨着“作孽哦作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沈砺站在小区大门口的岗亭旁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保安服，胸前的牌子写着“沈砺”两个字，歪了一点，没人扶正过。他看着这一幕，没动。

这条街他管不着,合同上写的是“看好小区大门，别让外人乱进”，别人的地界他插手，惹的麻烦比这早点摊的损失大得多——他这三年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道理。

“你们别欺负我奶奶！”

一个小男孩从旁边冲过来，书包甩在肩上晃来晃去，冲着那个染黄毛的小子就是一拳，打在人家胳膊上，跟没打似的。

染黄毛皮笑肉不笑，一掌把人推倒在地。

“小豆！”沈砺走过去

小豆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裤子破了个口子，血渗出来一点，牙一咬又想爬起来,嘴里骂了句脏话，是跟大人学的，骂得还挺顺。

沈砺的脚，在这一刻停住了。

小豆膝盖上那点红，他盯着看了两秒，手先攥紧了。这孩子他爹是他这辈子最信的人,死在他前头,临走前就一句话——照顾好我儿子。三年了，这条街他每天路过，能忍的都忍了唯独这个忍不了。

染黄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前的保安已经走到他跟前。

“你干什么？”他刚要吼，手腕就被人反拧过去，“咯”一声脆响。

“哎哟妈！”他嗓子都劈了,尖叫一声跪下去。

旁边几个同伙冲过来，一个拿起卖菜三轮车旁凳子就要抡，嘴里喊着“敢动我们彪哥的场子”，沈砺侧身一让，凳子扫空,一脚踹在那人膝窝，人直接跪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第三个人从背后偷袭，沈砺没回头,手肘往后一撞，正撞在那人下巴上牙齿磕出血，人一软倒地不省人事。

剩下两个愣了两秒，一个哆嗦着喊“跑”，转头就想跑沈砺一个箭步，揪住其中一个后领子往地上一按，另一个自己吓得腿软,直接坐地上了。

前后不到十秒钟。

五个人四个倒地哼哼，一个坐地上发抖。

围观的居民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圈，没人说话，就那么看着,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砺弯腰把小豆扶起来，看了眼那道破皮的伤口。

“疼不疼？”

“不疼。”小豆咬着牙,眼圈却红了,嘴上还挺硬，“我能打。”

回去上点药沈砺拍了拍他的头，转身走向那个被拧断手腕，还跪在地上哀嚎的染黄毛。

这条街，他蹲下来跟对方平视，声音不高，“以后不许再收钱记住了。”

染黄毛脸都白了，一个劲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大哥别打了。

沈砺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往岗亭那边走。旁边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这……这保安平时不是挺老实的吗？

我天，刚才那手速，跟电视里似的！

你们说，他是不是当过兵啊？

没人敢上前问，沈砺也没打算解释,重新站回岗亭旁边,继续那副看大门的姿态。

程雪背着医药箱，从诊所那边出诊回来,正好撞上这一幕的尾巴——她只看到最后那几秒，五个人倒在地上,那个平时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保安，正一脸平静地拍灰。

她愣在原地，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秒。

这人，不对劲。

她认识这个保安快半年了小区里谁家水管坏了，谁家老人摔了他都会搭把手，话不多，出手也不含糊，但从没见过他跟人动过手。旁边早点摊的油污还在地上没人扫，踩上去黏黏地粘鞋。

程医生沈砺看见她，点了下头，小豆膝盖破了，能不能麻烦你看看。

哦行，程雪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走过去，蹲下检查小豆的伤口，心里那个念头却没散，一边给小豆消毒一边随口问，这孩子皮真糙，上次摔破的地方还没好利索呢。

另一边倒在地上的染黄毛，被同伙半拖半扶地弄走了，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彪哥……彪哥，出事了，咱们那条街的场子被人砸了，就一个……一个小区保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保安，把老子的场子砸了？”马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现在给我说清楚，那小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别跟我这儿含糊！

染黄毛磕磕巴巴把情况说了一遍，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会儿传来一声冷笑。

行，有点意思，马彪的声音听着倒是不急了，反而带上了点玩味，明天我亲自带人去看看，这条街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小区门口，沈砺已经重新站回了岗亭旁边,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事没完。

但他不后悔。

有些底线，一旦被踩过去，藏了多久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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