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收集情报

朱耷将他们的反应暗暗记在心里。他让随身的密探收下两人的礼物，自己则坐在书案前，装作没有感觉到尴尬的气氛，拿起毛笔蘸墨，开始在宣纸上作画。

他只是寥寥几笔下去，那墨汁就像被施了法术一样晕染开来，一幅墨荷图便跃然纸上。

虽然宣纸还有大半空白，但却偏偏透出一股冷峻的劲儿。功力之深厚，意境之悠长，令人拍案叫奇。

岛津和藤原俩人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惊呼道：“先生，这幅墨荷，我萨摩藩愿出百两黄金买下，日后就挂在我岛津家的书院里，世代供奉！”

他话音刚落，藤原清野便上前半步伸手道：“岛津大人未免太急了。先生是大明来的文脉宗师，墨宝岂可用黄金衡量？我水户藩愿将先生这幅画供奉在彰考馆，全江户的儒士都会来拜观，这才不负先生的笔墨意趣。”

“彰考馆？你们水户藩天天捧着朱子学说教，哪里懂先生笔下的山野意趣？这幅荷花图，我萨摩藩要定了！”

藤原清野颜色又沉了几分道：“放肆！长崎是幕府的地界，什么时候轮到萨摩的人在这里强抢？岛津大人，你眼里还有江户吗？”

两人身后的随从都各向前迈出一步。本应是肃穆清静的寺庙偏房里，忽然间便多了许多火药味。

可就在这时，却见朱耷取下那幅墨荷图，再次运笔蘸墨，刷刷刷，不一会儿纸面上又多出一枝桃花。花虽为墨点，却隔着纸面似乎透出一股香气来。

“二位贵客不必争抢。在下观二位贵客都是懂画识画之人，正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这两幅画，在下便赠予二位贵客。”

朱耷说完，又拿起更小一些的狼毫笔，在那画作空白处刷刷刷各题了一首诗。

《墨荷图》那里写着：东畔荷花高出头，西家荷叶比轻舟。妾心如叶花如叶，怪底银河不肯流。

那幅桃花图则题诗：天下艳花王，图中推贵客。不遇老花师，安得花顷刻。

正在针锋相对的岛津与藤原注意力被吸引，他们都懂得书法，也喜欢念诗。默念了几遍，忍不住拍手称赞：

“先生不愧为大明上师！此画、此字、此诗浑然天成，真乃神品！加上先生视金钱如粪土的品格，更显风骨高绝。岛津佩服！”

“藤原佩服！”

这下两人也不争也不抢了，岛津得到了墨荷图，藤原得到了桃花图。两人走的时候嘴巴都笑得合不拢，当真是视若珍宝。

见着二位走后，朱耷借着要休息为由将门反锁，这才用袖子擦了下额头渗出来的汗水。

“哎呀，好吓人啊，差一点就在佛门清净之地打起来了......”

他的贴身保镖、黄雀密探柴向明笑呵呵道：“王爷不必紧张。看来您在这里的名气比咱们想象中的还要大，很受欢迎啊。依今日形势来看，岛津家的萨摩藩和水户藩似乎多有嫌隙，可以在他们两家的关系上做做文章。”

就在朱耷住于兴福寺的同时，温良也向本地的好几个商会递了拜帖。明面上是邀他们喝酒吃饭、联络感情，实际上则是旁敲侧击收集消息。

黄雀的密探也趁着搬运货物、出入酒馆赌场等地的间歇，将长崎港分布记了个七七八八，特别是兵力炮台，还有那些重点人物的出入场所。

最开始他们还需要翻译随行。可后来几天，黄雀的密探们基本已经能够听懂一些关键性的词汇和短句，除了文字有些认不清外，已经能够单独脱离翻译行动。

所以说，环境就是学习语言最好的老师。

在抗倭先遣队登陆长崎岛的一个月后，姚启圣也已经收到了郑家本地接头人员的回信，召开了第一次总结会议。

夜晚，他们只点了一小根蜡烛，仍然派两人放哨，汇报一个月来收集到的消息。

头一个汇报的正是朱家大才子朱耷。他这几天可是迎来送往，没少见大人物。当即说道：

“据我这些时日的观察，德川幕府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似乎实行了什么‘参勤交代’制度。周边的大名每隔一年就要远赴江户居住。

特别是像那些在关原之战后才臣服德川家的诸侯，例如萨摩本地的岛津家、肥前的锅岛、福冈的黑田、长州的毛利。这导致这些势力与德川幕府貌合神离，其实他们都有私下走私的行为。

其中谱代大名，如酒井、阿部这些人，都是德川幕府的心腹，很难拉拢，也不容易离间。咱们最好的突破口其实就是本地的萨摩藩。”

朱耷在那里说，姚启圣边听边用狼毫笔快速书写记录着。

这位王爷说完，黄雀密探的领队王朗便说道：“我们这些天综合收集到的情报。倭国境内的武士，特别是浪人集团，对德川幕府相当仇视。

他们削减了很多武士的俸禄，没收小领主的领地，导致大量浪人失去主人，成为闲散人员到处流浪。

这些人似乎都在暗中积蓄，谋划着什么。具体的核心我们不好接近，但由此可知，双方积怨到了某个时候肯定会爆发一次冲突。”

姚启圣快速记录完，若有所思道：“武士......浪人......殿下来之前跟我提过，对这些人可以收买、拉拢，必要的时候推波助澜即可。咱们全程都站在外围，无需以身入局。”

王朗说完，轮到了温良温大少。

他这些天酒局饭局没少参加，肚子似乎又圆了一圈，当即一脸兴奋地说道：

“我这边可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听说在长崎港本地有三方势力长期互相博弈、互不对付。其中一个便是长崎奉行，他们由幕府直接派遣，负责收集情报、查验船只、管理大明商人的赋税。

另外一方就是荷兰人，他们在出岛，是目前倭国唯一的西洋窗口。他们会定期向幕府提供海外情报，以此来换取贸易权。据说那些荷兰人现在非常怕咱们的水师。

陈爷说他们还买通了一些本地的泼皮无赖，想要潜入咱们这里偷听咱说话，但被他暗中处理了。

最后的势力当然就是长崎驻扎在本地的大明商人，他们很多人私下里和萨摩藩、九州各藩都在做生意，形成了有自己一套的走私网络。

但同样他们也畏惧奉行所，不敢做得太过分。还有这地方对于红毛蛮夷的那个什么天主教管控得很严。不光是红毛人教士不许来，像咱们大明的人，也不许携带与天主教相关的东西进来。”

温良提供的消息也非常重要。如今荷兰人在倭国独占这一块蛋糕，势必引起其他蛮夷的不满。这方面也可以加以利用。

姚启圣记录完这些，最后又说出了自己的发现：“经过我这几日的观察，无论是倭国的幕府还是萨摩、九州诸藩，他们都非常缺钱。

具体来说，缺铜和白银。倭国的铜是硬通货，有了这些东西，我们甚至可以策反某藩。但咱们不会这么做，那样就会把咱们摆到明面上，咱们只会在暗中为他们之间的摩擦助助力、使使劲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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