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纠缠

这种“辩论”几乎每一年都会发生那么几次。

结果都是以苏岁失败而告终。

她没有江白那种天然的戾气和刻骨铭心的恨意，即便再强硬，心里总归是有一点忐忑和愧疚。

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如果她没有贸然的冲出那条马路，那么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这大概是苏岁思考最多的问题。

她从未感受过父母带来的爱与幸福，当然也体会不到失去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苏岁也尝试着理解江白，但是并不行，江白的心就是一堵冰冷的墙，别人无法感受到他心里的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冰如铁，让任何胆敢靠近的人忍不住想逃。

十年来她以自己的方式进行“赎罪”，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男孩一步步走上歧路。

这之后苏岁才明白，一个从没拥有过“爱”的人无法给予别人“爱”，强行的灌输只会让他扭曲、发臭。

对待江白的感情与拳击不同。

拳台上苏岁总能找到对手的破绽，用自己引以为豪的上勾拳获得胜利。

可事实是，现实中根本没有输赢。

现在，江白变成了这种扭曲、发臭的人，但苏岁无法挽回。

这是她的错。

......

伍凯在海大的校门外等了很久，他想见到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仍然耐着性子在那里傻站着。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总会有几道目光打量他。

伍凯每次都会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娘的，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伍凯才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脸皮比古城墙都厚，为了达成目的他什么苦都能吃。

即便最后不成，有个说法也行。

这种态度让伍凯在酒吧里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明星”，但在生活中，却活像是一只动物园里的猴子。

终于，伍凯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道具。

一只电子喇叭。

“苏岁！！！出来挨打！！！”

“苏岁！！！出来挨打！！！”

巨大的噪音吓了很多人一大跳。

行人们唯恐避之不及，纷纷远离伍凯。

海大的保安们也是服了，这两天可疑又奇葩的人真多，看上去一个赛一个危险。

昨天是满身刺青的混混，今天这又来一个约架的。

赶明儿是不是要给他们这些保安配上手枪才行？

队长无奈的拎起一根防爆叉，招呼兄弟们一起出去看看情况。

“哎哎哎！别嚎了！你干啥呢？”

队长拎着防爆叉率先上前与伍凯交涉。

伍凯斜了他一眼，嘴一歪：“碍着你啥事儿了？去去去，一边去，小爷忙着呢。”

嘿！这小子还横上了。

“你这样犯法你知道不。”队长语气严厉：“赶紧走，不然报警了！”

“犯法？”伍凯眼一瞪，开始讲歪理。

“我站在这犯法吗？”

“呃...不犯法。”

“这喇叭犯法吗？”

“也....没啥事儿。”

“那这个加这个...”伍凯把喇叭往脑袋上一扣，声音大了几分：“犯法吗？！”

“你分明是强词夺理.....”

“你快拉倒吧你，你个保安还拽上词儿了，我就喊了，你能把我怎么地？快去吃粑粑吧！”

“你这是威胁学生人身安全，我tm给你叉出去校长也说不出啥。”

“来来来，叉！你看我讹不讹你就完了。”

伍凯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气的队长的脸都变成猪肝色了。

别看伍凯年纪不大，不讲理的本事堪比五六十岁的老太太。

队长也不客气，举起防爆叉朝后一招手，数根擦的锃亮的防爆叉自他身后一同竖起，跟旌旗似的。

伍凯不仅不怕，还挑衅似的按开喇叭。

“苏岁！！！出来挨打！！！”

围观的群众们纷纷开始议论。

“这苏岁到底是谁啊？”

“多大仇多大怨啊，堵校门口也要约架。”

“啧，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人......”

就在闰土即将举叉刺猹的关键时刻，人群后方传来一道焦急的呼喊。

“等等！叉下留人！！”

双方动作一顿，伍凯也关上了喇叭。

周凝用手捂着通红的脸，低着头挤了进来。

“哥，这是我朋友，他是来找人，不是来干仗的，”

队长脸色狐疑，这一幕咋这么熟悉呢？

“真的！！”周凝都快急死了，大庭广众之下，这也是够丢人的。

眼见保安不信，周凝只能一把扯住伍凯的胳膊：“我们不进去，马上就走！”

说完，她带着伍凯落荒而逃。

“哎，我还没找着苏岁呢，跑啥啊姐姐？”

伍凯甩开周凝就要往回走。

“她没在学校！”周凝恨不得一板砖拍死他：“你是不是傻？你想进去就正常登记不就行了？”

周凝昨晚看这小子又精又灵的，本来还挺有好感，这一下算是彻底颠覆认知了。

这分明就是个大傻子。

“我又没上过大学，哪知道这么多规矩。”

“......”

周凝不仅跟着伍凯一起丢了人，还搭进去一顿午餐。

伍凯这小子也太能吃了.....这都第三块牛排了.....

“你是说...”

伍凯大嚼牛肉，一边嚼一边说话，嘴里不停的喷着渣子：“你跟岁姐不熟？可你们不是同一个宿舍的吗？”

周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甩过去一包纸巾：“昨晚就告诉你了，要不是找工作的事，也许我们直到毕业都不会讲话。”

“她在拳馆也是这样。”伍凯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这可真稀奇.....”

周凝问道：“看你这意思，是准备追她？你们好像也没认识多长时间吧，而且明明刚被委婉的拒绝过......”

伍凯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颗颗分明。

“那咋了？”

铁杵终能磨成针，只要她不明说，伍凯就会一直缠着。

......

“死崽子！！！！！”

叶晓明的吼声在拳馆里回荡，训练的众人无不寒颤若噤。

很少有人能看到叶教练发这么大的脾气，也很少有人能把他气成这样。

作为资深教练和前职业选手，叶晓明也没想到自己六十多岁的年纪还得操这样的心。

伍凯站在他面前，乖的像只鹌鹑。

“你瞅你吃的油渍麻哈的，训练训练也不参加，你想干什么？！说话！！！”

伍凯声音软濡无比：“不是....教练....我昨晚家里有事.....吃席去了。”

“我吃你个大头鬼，还撒谎！”

叶晓明怒极，四下开始寻找趁手的家伙式儿。

“别别别....老叶，消消火，别打别打，我都成年人了.....”

伍凯连忙上前抱住叶晓明，搂抱的姿势倒是很标准，让叶晓明一时挣脱不开。

其他人看着伍凯很想笑，但碍于正在发怒的叶晓明只能忍着，而且忍得很辛苦。

“松开！你个臭小子.....”

叶晓明累的够呛：“有B级执照就飘了，体重也不控制，就你这样......哎？你干什么去？”

伍凯放开叶晓明，转身就奔着角落的沙袋区跑去。

“等会再听您的教诲，稍等啊！”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看见苏岁了。

叶晓明本来还想发脾气，可看到伍凯是奔着苏岁去的，又压住了心里的火。

苏岁今天的状态也很不对，脸上还带着伤。

让伍凯去探探底也好。

角落里，苏岁左脸上贴着一块棉布。

江白的那一拳划破了她颧骨上的一小块皮肤，也让她心情变得非常糟糕。

她好像没有哪一天是心情好的，只要想起江白就会很糟糕。

苏岁是在进行沙袋训练，可伍凯能看得出来，她的拳根本没有什么章法，全部都是十成力的直拳。

她在发泄。

“呃...岁姐？”

伍凯试探性的开口：“昨晚上哪去了？”

苏岁沉默不语，只是一味打拳，沉重的轰击让沙袋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别这样打了....你手不疼沙袋都疼....和我说说话呗？”

砰！砰！

苏岁依旧不说话。

这时，伍凯才注意到她脸上的伤。

他的眼神中忽然冒出一股狠戾：“你这伤谁打的？有人欺负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苏岁的神经。

苏岁的眼眸沉了下去。

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轰出，沙袋的摇晃幅度变得可怕起来。

但苏岁没有躲，反而向前一步。

右上勾拳。

拳力贯穿沙袋，在空中将之对折。

轰！

巨大的声响如同爆炸一般。

在这种级别的冲击下，这只可怜的沙袋终于挺不住了，悬挂它的铁链骤然崩断。

强大的惯性让这只沙袋飞出老远，砸在地上溅起四散的烟尘。

所有人都被声响吸引，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苏岁淡淡的看向伍凯。

“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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