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威胁

严格意义上来说，凌晨五点并不是大学生的活动时间。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苏岁。

她穿着一身运动衣，额前的发丝略显凌乱，脸颊还带着跑步后未褪的红晕。

手腕上缠着白色的裹手布，指关节处隐约可见旧茧。

靠近海城大学的门口，苏岁很容易的就瞧见了今天要见的人。

他不管在哪里，都是如此“拉风”。

这位银发男子此刻正被学校保安团团围住。

他一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刺青。

在保安眼中，这位即便不是劫匪，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江白。”

苏岁面无表情的拨开防爆叉，挤进人群中。

“这是我朋友，请让我们出去。”

朋友。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

......

四月，海城的清晨是宜人的，风，微微拂过人们的脸颊，像是温柔的抚摸。

江白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苏岁则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在后面。

令人愉悦的天气并没有让苏岁的心情变好，反而让她觉得更糟糕了。

从见面开始，两个人始终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不多不少，非常精准。

江白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路。

忽然，江白停下脚步。

苏岁也随之站下了。

“听说，你下周有场比赛。”

男人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苏岁缓缓开口：“凭你的实力，应该很容易就能赢吧.....”

苏岁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不喜欢弯弯绕绕，你有话直说。”

男人转过身，清秀的面庞上显露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如果不想让我捣乱......”

“拿钱。”

果然，还是这样。

这么多年，苏岁甚至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威胁了。

她干脆的摇头，眼中闪过厌恶、惋惜和遗憾的复杂情绪：“我没钱。”

“那你就别想好好比赛。”江白吊儿郎当的说道：“你再考虑考虑？我要的并不多，一万块就可以。”

苏岁不想再理会这个男人了，对于他，苏岁除了失望外几乎没有其他情绪了。

从十岁那年开始，江白已经整整折磨了她十年。

有时候苏岁甚至在想，如果他真的那么讨厌自己，为什么不会一刀把她杀了，她向天发誓绝对不会反抗。

但江白不会，他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别的。

苏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你确定吗？”

身后，江白的声音抬高几分，每一句话都清晰的钻进苏岁的耳朵。

“我还有很多招数没用过呢，你再敢离开一步，我保证不会让你好过，想想你的同学、朋友甚至是.....师父。”

苏岁站定，面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总能精准地找到她的弱点。

她知道，江白真的能干出来那种事，她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

过了很久，久到江白都快失去耐心时，苏岁忽然转身，朝江白走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但很坚定。

江白在笑，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苏岁的软肋。

可当两人的距离进入十步以内之后，江白的脸色忽的阴沉下来。

他的声音中蕴含着极致的暴怒：“你他妈个扫把星，你怎么敢.....”

可话没说完，一记凶猛的右上勾拳已经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而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他妈.....”

这一拳打得江白找不着北，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摇晃。

苏岁骑在他的身上，又狠狠的扇了他一记耳光：“你这个混蛋。”

这一巴掌让江白彻底安静下来。

可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现在更好了，一位拥有C级拳击执照的选手，当街殴打普通人，你觉得这事被协会知道了，他们会不会吊销你的执照？”

他的目光里充斥着嘲弄和挑衅。

苏岁面无表情的说：“我不在乎，我现在只想揍你。”

“行。”江白咧嘴一笑，血迹染满了他的牙齿，让这个笑容看上去万分狰狞：“那就如你所愿，但只要你打不死我，刚才我说的话就一定会实现。”

“来啊，不是想揍我吗？”

“等你痛快了之后.....麻烦滚远一点，不要离我这么近，很恶心。”

苏岁举起拳头，对准江白的脸。

恍然间，他年幼时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浮现在苏岁眼前。

染血的马路，倾倒的汽车。

这些场景令苏岁头痛不已。

最终，这一拳没能落下。

她松开江白，站起身，面朝着他缓缓退开到十步之外。

这条隐形的界线，是两人不可言说的约定。

苏岁的神情变幻不定，但最后只留下了苦涩与无奈。

“我只有五千，愿意要就跟我来，不愿意的话想做什么都随你。”

“但我警告你，不要去惹其他人，不然我还会揍你。”

......

ATM前。

五千元现金从出钞口吐出，苏岁下意识的看了眼站在远处的江白。

那一拳打得很重，他正站在马路边擦拭唇边的血。

苏岁理好纸钞，走出来朝他挥挥手。她弯腰将钱放在地上，然后退出十步距离。

“真香。”

江白上前捡起那些红彤彤的钞票，陶醉的嗅着上面的味道：“只有它才是真正的朋友.....”

“别以为这样就算了，它是我应得的。”

江白随意的把钱塞进裤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岁蹲在地上，默默注视着江白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

海城市暖心福利院是官方设立的公益性质的福利院。

对于院中考上大学的孩子们，除了包揽学费、住宿费之外，每年还会发放求学补贴12000元，以做孩子们日常之用。

五千块钱，相当于苏岁半年的生活费。

她的银行卡上只剩下一千五百块。

现在是七月份，也就是说，她需要用余下的一千多块钱，挺过五个月的时间。

也许，她应该去找个兼职了。

在此之前，苏岁从来没有考虑过类似的问题，她的课余时间几乎被训练和比赛填满。

但现在出了这样的问题，她必须开始着手准备。

回到宿舍时，时间是早晨七点半，屋子里静悄悄的，苏岁能够清楚的听到其他三人均匀的呼吸声。

她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己的床铺，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但是很遗憾，地上散落的那些衣物和化妆品，没能让苏岁如愿。

叮叮当当的响声很快惊醒了其他人。

女孩们嘴里嘟囔着含糊的牢骚话，不情不愿的纷纷开始起床、洗漱。

苏岁在床上低声说着抱歉。

但没人在意。

苏岁在这个寝室，属于“异类”。

她们在一起生活了半年，但没能成为朋友。

苏岁从不穿裙子，不喜欢化妆，性格沉默寡言，几乎从不主动说话，也无法融入她们的圈子，生活方式更像是一位清贫的苦修士。

这些因素导致她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于是渐渐的，苏岁便被“孤立”起来了。

“孤立”而不是“欺负”。

先不说这三位姑娘能不能打得过苏岁，主要是苏岁本人并不讨人厌。

她很有分寸，从来不会打扰别人的生活，长的也很好看，很难让人心生恶感。

她只是交不成朋友，但并不招人烦。

但今天，情况发生了一点改变。

苏岁一直注视着她们。

看她们有说有笑地穿衣服、化妆、讨论口红色号。那些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她犹豫了很久，但还是决定开口求助。

“我......想找份工作，你们有什么推荐吗？”

气氛凝固了几秒钟。

“老大”周凝看了一眼另外两名舍友，“老二”陈雅琴和“老三”方晓同样也是一脸懵逼。

这大概是苏岁第一次主动接入她们。

“呃.....有。”周凝的回答略带迟疑：“你想做什么？或者你会什么？”

苏岁低下头。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只会打拳。”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三人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什么？”

苏岁举起双手，向她们展示自己的裹手布。

“拳击，我有C级执照。”

听听，拳击，多么“小众”的词汇！

周凝真的很难想象苏岁站在台上与人搏斗的样子，相信其他两人心里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更可笑的是，从新生入学到现在。

大半年的时间，她们都没能发现同居室友竟然是一名女拳击手。

看，陈雅琴和方晓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拳击......倒也有，但我只是去玩的时候见过，你可能不会喜欢那种工作。”

周凝说道：“如果你想去看看，等下午上完课我可以带你去。”

苏岁点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你。”

“呃....不客气。”

......

去教学楼的路上。

同往常一样，苏岁跟在三人后面，离得很远，像是陌生人一般。

但三人路上的话题却全是苏岁。

“她每天都起很早去运动，下午就消失不见很晚才回来.....”

“拳击手吗，好像很帅的样子。”

“凝姐，你说的那个工作是什么啊？”

周凝有点心虚，支支吾吾的说道：“就是初心酒吧那个......”

“啊？”

“.....那不是正经拳击吧....凝姐。”方晓很无语：“你给她推荐这种工作.....”

“那里也有正常的！”周凝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好像确实做错了什么似的：“只是那边都是男人的擂台赛，我从没见过女孩子......”

“行，凝姐你也算是头子了，你小心她生气了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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