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黑石的前哨

天亮之后，陆川做的第一件事，是带着蒙恬绕档案馆走了一圈。

他走得不快，每一处墙角、每一道门缝都停下来看。蒙恬跟在他身后，刀鞘抵着地面，一路没有出声，只在陆川停得久了的时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完一圈，陆川在外墙那间小屋前停住。

小屋的门还是虚掩着。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说了句：“外围的防护罩，还撑得住吗？”

门里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门缝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两下。陆川明白了：撑得住。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有东西在记路。”

是沙僧的声音，比昨天更哑。

陆川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记什么路？”

“我们的路。”沙僧说，“昨天夜里，有东西绕着档案馆飞了一圈。它没进来，但它在记。”

陆川回到档案室，刚进门，陈星北就把一张图投到了墙上。

那张图他盯了三遍，才放大，推到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艘飞船。涂装是暗红色的，像干涸了很久的血。船体不大，只有档案馆外围那根石柱那么长，线条却很锋利，像一片被磨过的刀刃。

“什么时候拍到的？”陆川问。

陈星北说今早六点，它靠近，悬停，绕了一圈，然后原路返回，全程没发信号，没开火，就是看。陆川问看什么。珠子在平台上方开口，说看路，它在记路，记住了，回去画给别的人看。

陈星北把那张图放大，指着飞船尾部一个极小的标记：“这里，有个编号。我查了联邦星港的公开档案——这个编号段，属于一支已经注销的舰队。”

陆川问注销？沈望舒接过话，说官方记录是失联，但她父亲整理那批档案的时候，备注栏里写过一句话——去向不明，疑为人为。陆川皱眉，问人为？谁能把一支舰队弄消失。沈望舒说不知道，档案就写到这里，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黑石舰队消失之前，最后一次出现在记录里，坐标就在他们这片星区附近。

档案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星北轻声说：“那就说得通了。它绕一圈，不是迷路，是回来看看它当年的猎场。”

陆川看着那艘暗红色的飞船，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陈星北：“它绕一圈用了多久？”

“从进入探测范围到离开，一共十一分钟。”陈星北说，“它悬停的位置，离外墙防护罩最薄的那一段，不到两百米。”

“它知道防护罩哪里薄？”沈望舒问。

“要么它有探测手段，要么——”陈星北顿了顿，“它来过很多次，早就摸清了。”

陆川没有接话。他看着那艘飞船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才说：“把防护罩最薄的那段，用双倍能量补上。”

“补上之后呢？”陈星北问。

“补上之后，它再来，就得多绕一圈。”陆川说，“多绕一圈，我们就多一个时辰准备。”

陈星北把那条防线记下来，又抬头补了一句：“它要是今晚就来呢？”

“今晚就来，今晚就接。”陆川说，“它看路看了这么久，总得让它看看，这条路是谁先走上的。”

沈望舒盯着那艘飞船的轮廓，忽然开口：“这个涂装，我在星港档案里见过。联邦星港的失事记录里，有一支舰队，涂装就是这个颜色。档案里记的是‘失联’，但舰队的名字我记得很清楚——黑石。”

“黑石？”陈星北的声音变了，“你确定？”

“确定。”沈望舒说，“我父亲当年整理过那批档案。黑石舰队，三十七艘主力舰，一夜之间从联邦的观测范围内消失。官方说法是失联，但档案备注栏里写了一句——‘去向不明，疑为人为’。”

陆川盯着投影上那个极小的编号，又看了一眼，没说话。

沈望舒迎着他的目光，把头偏开：“不知道。档案就写到这里。”

珠子在旁边开口，声音很平：“它还会再来。”

陆川问它再来做什么。珠子说，来的人不会只来看一眼，看路的人是要走路的，它把路记回去了，就会有人沿着路走过来。

档案室里安静了一瞬。

猪八戒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管道口，这次没有插科打诨。他看着墙上那艘暗红色的飞船，脸色有点白：“俺见过这颜色的船。”

“你见过？”陆川问。

猪八戒说他刚来这地方那几年见过一次，远远的，就一艘，绕着这档案馆转了一圈，走了，他当时以为是看错了。陆川问那是什么时候。

猪八戒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是很早以前。”

他说完，缩回管道里，声音闷闷的：“反正俺把话放这儿——那船的颜色，不吉利。”

管道口安静了。

沈望舒站在墙边，看着那幅投影，忽然开口：“黑石舰队消失的时候，我父亲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有些东西不是消失了，是藏起来了。藏起来的东西，总会有藏不住的一天。”

她顿了顿：“我父亲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他最后一次出航之前。他出航之后，再没有回来。”

档案室里没有人接话。

陆川走到投影前，把那艘暗红色的飞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那幅投影关了。

“藏不住了就藏不住了。”他说，“它要来看路，就让它看。路是我们先找到的，看路的人，得排队。”

沈望舒看着他把投影关掉，忽然说：“你刚才说，看路的人得排队。如果它不来排队，直接闯呢？”

陆川回头看她：“那就让它看看，排队的规矩是怎么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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