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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实验第七次

《出险180秒》 咕伴/著, 本章共7573字, 更新于: 2026-08-29 09:14

陆鸣回城,是上午十点。

他没有回公司。

他直接去了钱伟家。

钱伟,住在城北,老小区。

他敲门。

门,开了。

钱伟,穿着睡衣。

"你怎么来了?"

"有事问你。"陆鸣说,"进来说。"

客厅里。

钱伟,给陆鸣倒了杯水。

"问什么?"

陆鸣,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

纸条,旧了。

黄了。

他把纸条,放在茶几上。

"第七号。实验第七次。存活。"

钱伟,看着那行字。

他没有说话。

他拿起纸条,看了很久。

"这纸条,"钱伟说,"你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铁盒里。"

"铁盒?"

"我爸的老朋友,"陆鸣说,"送给我妈的。"

钱伟,放下纸条。

他靠在沙发上。

他沉默了很久。

"你看得懂吗?"陆鸣说。

"看得懂。"钱伟说。

"你当年,"陆鸣说,"就是看见了这种东西,才去举报的?"

钱伟,点了点头。

"我当年,在理赔部。"

"理赔部,有一个规矩。"

"叫'验活'。"

"验活?"

"事故车,定损之前,要有人,去验车。"

"验车的人,叫'验活的'。"

"验活的,不看车。"

"验活的,看人。"

"看什么呢?"陆鸣说。

"看这单,赔不赔。"钱伟说,"看车主,好不好说话。"

"看事故,是真是假。"

"验活的人,"钱伟说,"是一个修车行的老板。"

"他姓赵。"

陆鸣,坐直了。

"老赵?"

"你认识?"

"我爸的搭档。"陆鸣说,"开货车的搭档。"

钱伟,愣了一下。

"老赵,"他说,"开过货车?"

"开过。"陆鸣说,"跟我爸,跑同一条线。"

"后来,他不开了。"钱伟说,"他开了修车行。"

"他修车行,"钱伟说,"就在旧货市场。"

陆鸣,看着他。

"顺发,是曹彪的。"他说。

"曹彪,"钱伟说,"是后来接的。"

"老赵的店,"钱伟说,"八年前,盘给了曹彪。"

"盘了店,"钱伟说,"老赵就没了。"

"没了?"

"没了。"钱伟说,"盘店那一年,老赵,出了车祸。"

"死了。"

陆鸣,靠在椅背上。

老赵。

他爸的搭档。

开货车的搭档。

验活的。

死在盘店那一年。

"老赵,"陆鸣说,"是怎么死的?"

"夜里,开车的。"钱伟说,"撞了桥墩。"

"撞了桥墩。"陆鸣重复了一遍。

"他开了一辈子货车。"他说,"撞桥墩?"

"报告,是这么写的。"钱伟说,"夜里,没路灯,疲劳驾驶。"

"一个人,"陆鸣说,"开了一辈子车,从没出过事。"

"他跟我爸一样。"

"好司机。"

"好司机,"陆鸣说,"都短命。"

钱伟,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

"你的名单,"陆鸣说,"第一行,刘广海。"

"第二行,陆长河。"

"名单上,还有别人吗?"

钱伟,站起来。

他走进卧室。

他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旧。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纸上,一行一行。

钢笔字。

"刘广海。实验第一次。失败。"

"刘广财。实验第二次。失败。"

"何九。实验第六次。失败。"

"陆长河。实验第七次。存活。"

"老赵。实验第八次。存活。"

陆鸣,看着那几行字。

"刘广海,"他说,"是什么人?"

"开货车的。"钱伟说,"跟你爸,一样。"

"他死的时候,"钱伟说,"四十八岁。"

"他死的那天,"钱伟说,"雨,也很大。"

"他拉了一车货,"钱伟说,"车,侧翻进了沟。"

"侧翻进了沟?"

"嗯。"钱伟说,"定损,是我经手的。"

"那是我经手的,"他说,"第一单。"

"二十万。"

"二十万,"钱伟说,"赔给了他弟弟。"

"他弟弟,"他说,"叫刘广财。"

"刘广财,用那二十万,"钱伟说,"开了一家公司。"

"就是华信商贸的前身。"

"他弟弟,"陆鸣说,"也是白事会的?"

"不知道。"钱伟说,"我只知道,华信商贸,现在的法人,叫白世辉。"

"刘广财,"他说,"十年前,就没了。"

"没了?"

"车祸。"钱伟说,"又是车祸。"

"这行,"陆鸣说,"出的车祸,真多。"

"是啊。"钱伟说,"多到,让人不敢上路。"

"老赵,"他说,"也在名单上。"

"在。"钱伟说。

"第八次。"

"存活。"

"老赵,八年前,"陆鸣说,"不是车祸。"

"不是。"钱伟说。

"他盘店,"钱伟说,"是跑。"

"他把店,盘给曹彪,是把自己,从白事会里,摘出去。"

"他没摘干净。"

"盘店那年,"钱伟说,"他死了。"

"他死之前,"钱伟说,"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钱伟,第八次,开始了。"

"他说:他们,在等第八个。"

"他说完,"钱伟说,"第二天,就出事了。"

"第八个,"陆鸣说,"是谁?"

钱伟,看着他。

"你。"他说。

---

"你爸死后,白事会,一直在找你。"钱伟说。

"你爸的号,是第七号。"

"七号死了,"钱伟说,"他们,要续号。"

"续号,"陆鸣说,"续到我身上。"

"嗯。"钱伟说,"你是七号的儿子。"

"你的号,"他说,"就是第八。"

"他们找你,"他说,"二十年了。"

"他们找到我,"陆鸣说,"怎么找我?"

"你入职启明那天,"钱伟说,"你的档案,就入了他们的眼。"

"陆长河的儿子。"

"理赔部。"

"你自己,"钱伟说,"送上门了。"

陆鸣,没有接话。

"那'实验'呢?"他说。

"实验,是什么意思?"

"白事会的黑话。"钱伟说,"他们管每单,叫实验。"

"刘广海那单,是第一次实验。"

"实验什么?"

"实验,"钱伟说,"一个人,死了,保险公司,赔多少。"

"实验赔多少?"

"他们做戏,"钱伟说,"要看戏,值多少钱。"

"每一单,"他说,"都是一场实验。"

"实验出来一个数,"他说,"一个赔法。"

"二十万。"

"四十万。"

"一百万。"

"他们的钱,"钱伟说,"就是这么,一单一单,实验出来的。"

"那'存活'呢?"陆鸣说。

"存活,"钱伟说,"是实验完,还活着的人。"

"何九,实验完,死了。"

"你爸,实验完,死了。"

"老赵,实验完,"钱伟说,"跑了八年,也死了。"

"你,"他说,"实验完,还活着。"

"他们手里,"钱伟说,"活着的,就剩你一个了。"

陆鸣,坐在沙发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们,留着我,"他说,"干什么?"

"你爸死了,"钱伟说,"你还没死。"

"你的号,"他说,"他们,早就排上了。"

"他们,在等你长大。"

"等你值钱。"

"等你,"钱伟说,"出第一场,属于你自己的事故。"

陆鸣,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阴着。

"他们,"陆鸣说,"一直在等我。"

"等我出事故?"

"等你,"钱伟说,"需要一个'意外'。"

"他们,"他说,"做了二十年的实验。"

"就为了,"他说,"等一个,干净的'意外'。"

"陆鸣。"他说,"你小心。"

"你小心,"他说,"你身边的所有车。"

---

陆鸣,走到门口。

钱伟,叫住他。

"陆鸣。"

"嗯?"

"你爸那单,"钱伟说,"定损,是我的章。"

"我知道。"

"我那时候,"钱伟说,"不知道。"

"我知道。"陆鸣说,"你那时候,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钱伟说。

"那你就该知道,"他说,"这二十年,我,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陆鸣。"他说,"你小心。"

"嗯。"

"你查的,不是一伙碰瓷的。"钱伟说。

"你查的,是二十年,没停过的戏。"

"戏班子,"他说,"还没散。"

"散得了。"陆鸣说。

"我说,散得了。"

他走出钱伟家。

他去了老周家。

老周,住在城南,老巷子里。

他敲门。

老周,开门。

"进来吧。"

屋里。

老周,给他倒了杯茶。

"查到哪儿了?"老周说。

"查到实验了。"陆鸣说。

老周,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知道了。"

"知道了一半。"陆鸣说。

"另一半呢?"

老周,放下茶杯。

他站起来。

他走进里屋。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信封,很旧。

封口,是蜡的。

蜡,裂了。

"你爸,"老周说,"死之前,来找过我。"

"他给我这个信封。"

"他说:老周,你帮我,收二十年。"

"收二十年?"

"他说:二十年之后,要是没人来找你,你就烧了它。"

"要是有人来找你,"他说,"你就给他。"

"他说:来找我的人,"老周说,"会姓陆。"

陆鸣,看着那个信封。

"二十年,"他说,"你收了二十年。"

"收了。"老周说。

"你压过一封举报信。"陆鸣说。

"压过。"老周说,"钱伟的。"

"他们抓了我女儿。"老周说。

"我女儿,那时候,六岁。"

"他们把她,放学校门口,一晚上。"

"第二天,我才找着她。"

"她冻得,"老周说,"说不出话。"

"他们说:老周,那封信,别交。"

"你女儿,就在你眼皮底下。"

"我,就把信,压了。"

"我压了信,"老周说,"我女儿,才活了。"

"老周。"陆鸣说。

"嗯。"

"你女儿,现在,多大了?"

"二十六了。"老周说,"大学毕业,在银行上班。"

"活得好好的。"他说。

"那就好。"陆鸣说。

"你压了信,"他说,"换你女儿一条命。"

"值。"

老周,没有接话。

他看了陆鸣很久。

"你爸,"他说,"也说过一样的话。"

"他说:老周,你压吧。你女儿,比信值钱。"

"他说:我的事,我儿子,会查。"

"他说完,"老周说,"第二天,就出事了。"

"他说中了。"老周说,"你来了。"

"他算得,"老周说,"真准。"

"你爸来找我那天,"老周说,"也下雨。"

"他浑身,都湿透了。"

"他站在我家门口,不进。"

"他说:老周,我走了。你帮我,收着。"

"我说:你去哪儿?"

"他说:去自首。"

"我说:你撞人了?"

"他说:没撞。"

"他说:但没人信。"

"他说:要是有人,拿你女儿威胁你,你就把信,交出去。"

"我女儿?"老周说,"我说,我女儿,才六岁。"

"他说:我知道。"

"他说:你女儿,我保不住。你压信,就能保。"

"他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老周说,"他出事了。"

"我压了信,"他说,"我女儿,保住了。"

"你爸,"老周说,"拿命,教我做的选择。"

陆鸣,接过那个信封。

"他说,"陆鸣说,"二十年之后,姓陆的,会来。"

"我来了。"他说。

他拆开信封。

信封里,一张纸。

纸,叠得很齐。

他展开。

纸上,是他爸的字。

他认得。

一笔一画,都是他爸的。

"小鸣。"

"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爸知道,你会查。"

"你是我儿子,"他爸写,"你闲不住。"

"爸本来,想让你,当个普通人。"

"爸没做到。"

"爸对不住你。"

"爸只求你一件事。"

"你要是查,"他爸写,"就查到底。"

"查一半,"他写,"会死。"

"查到底,"他写,"能活。"

"爸给你,留了三样东西。"

"一样,在你妈的花盆底下。"

"一样,在老赵的修车铺。"

"一样,"他爸写,"在你自己身上。"

"你自己身上的东西,"他爸写,"你十六岁那晚,就有了。"

"你一直,不知道。"

"爸知道。"

"爸见过。"

"小鸣,"他爸写,"你摸东西,会看见东西。"

"爸,亲眼见过。"

"你四岁那年,你摸到一块表。"

"你说:这个叔叔,在雨里。"

"那块表,"他爸写,"是何九的。"

"何九,那时候,还活着。"

"你看见的,"他爸写,"是他在雨里,排戏的样子。"

"你四岁,"他爸写,"就看见了。"

"你十六岁,"他爸写,"那晚,你在桥头。"

"你看见了他。"

"你的眼睛,"他爸写,"从那天起,就长在了他身上。"

"长在了,"他爸写,"每一场戏上。"

"爸不知道,这是什么。"

"爸只知道,"他爸写,"这是爸,能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你用它,"他爸写,"替爸,看完整场戏。"

"记住,"他爸写,"才有账算。"

陆鸣,握着那封信。

他的手,在抖。

"爸。"他说。

信纸上,最后一行字。

"小鸣。别怕。你看见的,都是真的。"

"你看见的,"他爸写,"就是爸,想让你看见的。"

"好儿子。"

"爸,爱你。"

陆鸣,把信,折好。

他放回信封。

他放进怀里。

他贴着心脏。

"爸。"他说。

"我记住了。"

---

老周家出来,陆鸣,回了老家。

他推开小卖部的门。

"妈。"

"又回来了?"

"我妈,"他说,"窗台上那盆花。"

"嗯?"

"我爸,是不是说过,别动它?"

女人,愣了一下。

"你爸,"她说,"是说过。"

"他说:那盆花,别动。"

"他说:底下,有东西。"

"我问:什么东西?"

"他说:你别看。"

"他说:等儿子大了,儿子会看。"

"你爸,"女人说,"算得,真准。"

"妈。"陆鸣说,"我爸出事那晚,回来过吗?"

"回来过。"女人说。

"他回来,拿了一件雨衣。"

"他说:下雨了。"

"他说:我去去就回。"

"他走到门口,又回来。"

"他抱了抱你。"女人说,"你那时候,睡着了。"

"他亲了亲你的额头。"

"他说:儿子,爸,明天回来看你。"

"他走了。"女人说,"他再没回来。"

"他跟我说,"女人说,"那盆花,别动。"

"他这一走,"她说,"二十年。"

"我守着花,"她说,"也守了二十年。"

陆鸣,走到窗台前。

他把花盆,端起来。

花盆底下,压着一个油纸包。

油纸,黄了。

他拆开。

油纸里,一页纸。

纸,旧了。

边缘,脆了。

是一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页码,写着"48"。

他爸的笔记本,第47页,是那个"排"字。

第48页,被撕掉的。

他爸,抄了一份。

他展开。

第48页上,是他爸的字。

"排戏,是他们的戏。"

"排戏的人,编号。"

"何九,第六号。"

"我,第七号。"

"我之后,"他爸写,"没有第八。"

"我之后,"他爸写,"会有一个,来续号的。"

"续号的人,"他爸写,"不是自愿的。"

"续号的人,"他爸写,"是被排的。"

"他,也会死。"

"除非,"他爸写,"有人,把戏台,拆了。"

"拆台的人,"他爸写,"不会开车。"

"拆台的人,"他爸写,"会看。"

"会看的人,"他爸写,"姓陆。"

陆鸣,把第48页,折好。

他放进怀里。

"爸。"他说。

"戏台,我拆。"

---

晚上,八点半。

陆鸣,把车,停在城南,华信商贸的楼下。

华信商贸。

白事会的皮包公司。

三楼,还亮着灯。

他把车,停在对面。

他等了七分钟。

八点三十七。

楼里,出来一个人。

五十岁上下,瘦高。

他走到门口,站住。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

他站在门口,抽烟。

陆鸣,记住了他的脸。

白世辉。

华信商贸的法人。

他抽完烟,掐了。

他转身,要回去。

楼里,又出来一个人。

白衬衫。

袖口,挽得很整齐。

陈鹤年。

他从楼里出来,走到白世辉身边。

两个人,站在门口。

说话。

隔着一条马路,陆鸣,听不见。

他看着那两个人。

他记住了这个画面。

陈鹤年,从华信商贸的楼里,出来。

当面。

八点四十。

两个人,说完了。

白世辉,回楼里。

陈鹤年,上了自己的车。

黑车。

临A·8T***。

车,开走了。

陆鸣,坐在车里。

他看着华信商贸的楼。

三楼,灯,还亮着。

他下了车。

他走到华信商贸的门口。

大门,锁着。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

——回放,来了。

白光,从指尖,涌上来。

他看见,门把手,看见的东西。

最近的180秒。

白世辉,站在门口,抽烟。

他抽完烟,掐了。

他转身,面向大门。

楼里,出来一个人。

白衬衫。

陈鹤年。

他走出来,站在白世辉身边。

"账,平了吗?"白世辉说。

"平了。"陈鹤年说。

"姓韩的,走了。"

"走到哪儿了?"

"城东。"

"他走他的。"白世辉说,"他嘴严。"

"嗯。"陈鹤年说。

"马友田呢?"白世辉说。

"跑了。"

"跑哪儿了?"

"还没查到。"陈鹤年说,"他比姓韩的,能跑。"

"找。"白世辉说。

"他哑了十二年,"他说,"不该这么能跑。"

"嗯。"

"陆长河的儿子呢?"白世辉说。

"他?"陈鹤年说,"他查不到这儿。"

"他以为,顺发就是头。"

"他不知道,"陈鹤年说,"顺发,只是台。"

"台子上,唱戏的。"

"戏班子,"他说,"在楼上。"

白世辉,抽完烟,掐了。

"他查不到,最好。"白世辉说。

"要是查到了呢?"

"查到了,"白世辉说,"就让他,也上一出戏。"

"干净点。"

"嗯。"陈鹤年说。

"账,"白世辉说,"平了就行。"

"平了。"陈鹤年说。

"那,"白世辉说,"第八号的事。"

"不急。"陈鹤年说,"人,还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白世辉说,"就值钱。"

回放,断了。

陆鸣,松开门把手。

他的头,嗡地一下。

右耳里,水泡声,响了一下。

他扶着门,站了一会儿。

"顺发,只是台。"

"戏班子,在楼上。"

"他查不到。"

"要是查到了,"他说,"就让他,也上一出戏。"

"干净点。"

陆鸣,站直了。

他拿出手机。

他给沈棠,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八点四十,华信商贸门口。"

"白世辉,和陈鹤年,见了一面。"

"我看见了。"

"门口有监控,"他说,"调吧。"

沈棠回:"收到。"

"你确定?"

"确定。"陆鸣说。

"我亲眼,看见的。"

"好。"沈棠说,"我调。"

陆鸣,放下手机。

他抬头,看着华信商贸的楼。

三楼,灯,灭了。

"他说我查不到。"陆鸣说。

"我查到了。"

"他说,让我上一出戏。"

"戏,"他说,"我会上的。"

"上一出,"他说,"拆台的戏。"

---

深夜,陆鸣,回到出租屋。

他走到门口。

他停住了。

门缝里,没有光。

他出门的时候,把灯,关了。

他掏出钥匙。

他打开门。

屋里,黑着。

他摸到开关。

灯,亮了。

屋里,没有人。

他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部手机。

不是他的。

他拿起那部手机。

手机,亮着。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第八号,不是马友田。"

"是你。"

陆鸣,握着那部手机。

手机,是哑巴的。

他认得。

回放里,哑巴,用它发过消息。

哑巴的手机,怎么会在他的桌上?

他翻开通话记录。

最近的一个电话。

打给谁,看不清。

他点开短信。

最后一条,发出去的消息。

"桥头那趟,你别去。"

收件人:陆鸣。

时间:今天,晚上,七点。

——哑巴,今晚七点,给他发过消息。

他,一直没看手机。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点开。

消息,是七点整发的。

"桥头那趟,你别去。陆鸣。记住。"

"马友田。"

他握着两部手机。

他拨哑巴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断。

他又拨。

还是关机。

他放下手机。

他站在灯下。

他忽然,明白了。

哑巴,把手机,放在他桌上。

是托付。

也是告别。

"他,去桥头了。"陆鸣说。

"他,替我去桥头了。"

他冲出门。

楼道里,黑。

他跑了两步。

绊了一下。

他扶住栏杆。

他爬起来。

继续跑。

夜里,他开着车,冲向城南的老桥。

桥头。

没有灯。

没有雨。

没有马友田。

只有桥下,水声。

哗啦,哗啦。

他站在桥头。

水,哗啦,哗啦。

他想起,哑巴最后一次,写字。

"天,晴了。"

"你爸,要是看见,也会说:天,晴了。"

他抬起头。

天,黑着。

没有星星。

他想起哑巴说的,第八号。

他想起哑巴说的,我顶了。

他想起哑巴的手机,放在他桌上。

"桥头那趟,你别去。"

"马友田。"

他握着那部手机。

手机,还亮着。

屏幕,还没灭。

他看见,屏幕上的时间。

深夜,十二点。

他忽然,看见,屏幕上,闪过一个字。

哑巴的锁屏,是一个字。

"还"。

他握着手机。

他看着那个字。

"还。"

他掏出手机。

他给沈棠打电话。

"沈警官。"

"马友田,可能出事了。"

"他今晚,去了桥头。"

"他替我去,顶了第八号。"

"他说过,"陆鸣说,"第八号,他顶。"

"他顶了。"

沈棠,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在哪儿?"

"桥头。"

"你,马上离开。"沈棠说,"我派车,去接你。"

"你,别一个人,站在桥上。"

陆鸣,站在桥头。

他看着桥下的水。

水,很大。

"沈警官。"他说。

"嗯?"

"桥下的水,"他说,"跟二十年前,一样大。"

"陆鸣。"

"我爸,"他说,"也是在这样的夜里,没的。"

"陆鸣!"

"我知道了。"他说。

"我走。"

他转身。

他往回走。

他身后,桥下的水,哗啦,哗啦。

他走到车边。

他拉开车门。

他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那块表。

何九的表。

表,停了。

滴滴答答,停了。

他举起手腕。

表盘,裂了。

玻璃,碎了。

刚才那一下,磕的。

他蹲下来。

他把碎玻璃,一块一块,从表盘里,拿出来。

表针,不动了。

他坐在路边。

他握着那块,停了的表。

刚才,它还在走。

像一个,还在活着的人。

现在,它停了。

人,还在吗?

(本章完·下一章: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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