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百里之遥

夏末的热浪渐渐褪去，秋风悄无声息漫过两座相隔百里的城市。

江野进入省队集训已经半个月。封闭的训练基地作息严格，每天清晨天还未亮就要出早操，白天高强度的田径训练，傍晚体能加练，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手机统一管控，只有晚饭和晚间休息一小段时间能够拿到，消息常常延迟很久才能够回复。

苏砚踏入大学校园的时候，秋意正好。

崭新的教学楼，宽阔的林荫道，来来往往陌生的面孔，一切都是全新的模样。他办理入学、整理宿舍、参加新生班会，忙着适应大学的节奏。只是喧嚣热闹过后，安静的夜里，心底总会空出一块位置，不自觉惦记着另外一座城市里那个正在奔跑的少年。

两人的聊天总是断断续续。

常常是苏砚白天发出消息，等到夜里很晚，才能等到江野简短的回复。没有长篇大论的闲聊，大多是几句简单的日常。

【今天训练结束很晚。】

【今天加练耐力。】

【基地伙食还好。】

文字简洁克制，带着训练过后的疲惫。

苏砚每一次收到消息，都会认认真真回复，叮嘱他注意防护，运动过后做好拉伸，不要硬扛伤痛。他不会频繁发消息打扰，清楚封闭训练的压力，只能把牵挂藏在字句之间。

这天傍晚，苏砚上完晚课，独自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

金黄的夕阳穿过行道树，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晚风卷起几片泛黄的落叶，轻轻从脚边掠过。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点开江野的朋友圈，页面干干净净，几乎没有动态。省队的日子忙碌枯燥，江野很少有闲暇更新生活。

他忍不住想象基地里的画面：空旷的田径场，落日之下少年反复奔跑，汗水浸透训练服，一遍一遍向着终点冲刺。

曾经在高中看台之上遥遥凝望的场景，如今隔着百里山海，只能依靠想象拼凑。

一周后的周末，难得江野得到半天短暂的休假。

傍晚时分，江野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放假半天。】

苏砚刚结束社团活动，看见消息的时候心头微颤，指尖飞快点开对话框。

【可以出去走走吗？】

【能出门，时间不多。】

隔着屏幕，简简单单几句对话，却让苏砚沉寂多日的心情泛起波澜。两座城市相隔一百多公里，如果坐车往返，路上就要耗费不少时间，半天的假期根本不足以见面。

明明距离算不上远，可集训的约束、紧凑的时间，硬生生把百里路程拉成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那天晚上他们聊得比往日久了一些。

江野说起训练的辛苦。高强度的体能、反复纠正动作，肌肉酸痛已经是常态，偶尔训练受挫的时候，心里也会压抑焦虑。赛场残酷，队内竞争激烈，稍有松懈就会被别人赶超。追风的道路从不是一路坦途，光鲜背后，是日复一日咬牙坚持。

苏砚安静地看着屏幕，一字一句认真读完。

从前在高中，他只看得见江野耀眼从容的一面，如今才慢慢窥见少年光环之下疲惫与压力。他没有讲太多安慰的空话，只是慢慢打字：“累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尽力就好。”

江野隔了几分钟回复过来：

【很多时候撑不住的时候，总会想起高三傍晚的操场。】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戳中苏砚的心尖。

他明白江野指的是什么。是落日的跑道，高高的看台，是无数个黄昏里，一道安静注视他的身影。那些隐秘无声的陪伴，江野其实一直都知晓。

苏砚望着屏幕，耳尖微微发热，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悸动，却还是克制住汹涌的情绪，没有戳破那层朦胧。

夜色渐深，基地规定的收手机时间快要到了。

【马上要交手机。】江野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照顾好自己。”苏砚回复。

对话框沉寂下来。

苏砚锁屏，抬头望向窗外漆黑辽阔的夜空。两座城市，同一片月色，中间隔着百里公路，隔着车流与人烟。一条无形的距离横在两人中间。

他们没有确立关系，没有恋人的名分，却比普通朋友多出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苏砚清楚，这一段隔着山海的暧昧才刚刚开始。往后还有漫长的等待，不定时失联的消息，短暂稀少的碰面机会，还有各自崭新的圈子。

少年藏在心底的心意没有因为距离消散，反而在一次次的惦念当中慢慢沉淀，愈发清晰。

百里长路遥遥横亘在两座城市之间，秋风掠过两地的夜空，把两份克制的心动，悄悄牵在一起。

前路漫长，思念才刚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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