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错位时间

早读课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凉得刺骨。

我盯着讲台边的陆砚淮，指尖死死掐着书页边缘，指腹泛白发麻。

全班都在低头朗读课文，朗朗读书声盖满整间教室，唯独我耳边一片嗡鸣。

脑子里反复重叠两个画面。

昨晚高三窗边的黑影，此刻站在我的班里。

时间完全对不上。

逻辑彻底崩盘。

陆砚淮是今天才转入我们学校的新生。

教务处的转学名单、班级花名册、入校登记，全部是今早更新的。

也就是说 ——

昨晚九点五十，他根本不属于这所学校。

他不可能出现在高三教学楼。

可我的记忆不会出错。

肩线、站姿、俯身的角度、静止的诡异状态。

百分之百，是他。

这是我第一次对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产生恐惧。

不是我看错了。

是时间错位了。

班主任安排座位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陆砚淮，你就坐…… 苏泠旁边那个空位吧。”

全班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我右侧，正好空着一个靠窗的位置。

那是上周转学走的学生留下的空位，紧靠窗户、靠近走廊，刚好能斜斜俯瞰整栋高三教学楼。

和昨晚那扇窗，同一个视角。

我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冷汗。

陆砚淮拎着书包，轻声应了句 “好的老师”。

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鞋底没有接触地面。

他一步步走向我身旁的空位。

阳光落在他半边侧脸，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连皮下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太苍白了。

不正常的白。

正常人就算不爱晒太阳，也不会是这种毫无血气的冷白。

他走到我旁边，弯腰放书包。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鼻尖捕捉到他身上的味道。

没有洗衣粉味、没有沐浴露味。

是一种极淡、阴冷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旧书本封存多年的死寂气息。

像常年不见光的密闭空教室。

他坐下的那一刻，我手边的同桌窗户，莫名自动滑落半寸。

风声瞬间灌进来，冷得我胳膊发麻。

我强装镇定低头看书，余光死死锁着侧边的人。

陆砚淮拿出课本，动作规整、缓慢，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完美得像刻意演出来的 “普通学生”。

他翻开书，目光平视书页，安静跟读。

读书声从他嘴里发出来，很标准，很温和。

可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

我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我眼花。

他声带在震动、有声音传出，但唇瓣开合幅度小得离谱，根本匹配不上正常发声的频率。

诡异。

处处诡异。

这时，陆砚淮忽然偏过头。

侧脸干净温顺，眼神澄澈无害，他轻轻看向我。

“同学，” 他声音很低，只有我听得见，“你刚刚一直在看我。”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被抓包了。

我脑子飞速运转，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扯出一个冷淡的神色：“没什么，第一次见转学生。”

他看着我，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异样。

可我清清楚楚记得。

昨晚九点五十，这双眼睛，藏在高三窗口的黑影里，俯视着一场无声的死亡。

陆砚淮微微勾了下唇角，很浅的笑意：“是吗。”

他转回头，继续看书。

可我浑身已经彻底僵冷。

因为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我看见他落在课本上的影子。

不对劲。

教室里明明只有头顶正上方的白炽灯。

所有人的影子，都落在桌面下方、微微偏后。

唯独他的影子。

朝前蔓延。

影子超出课本，爬上桌面，悄无声息朝着我的手腕方向探过来，细细长长的，像一只无声伸来的手。

一动不动。

伺机而动。

我猛地把手收回到桌下。

下一秒。

他的影子瞬间缩回正常形状。

仿佛刚刚那诡异的蠕动，只是我的幻觉。

我牙关发紧。

幻觉不会这么精准。

它在躲我。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全班瞬间吵闹起来。

同桌凑过来唠嗑，前后桌起身打闹，喧闹的人声瞬间填满教室。

就在所有人情绪变得鲜活、热闹起来的一刻。

我余光瞥见身旁的陆砚淮。

他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不是厌烦。

是生理性的刺痛和忍耐。

像是周遭所有人的鲜活、温度、吵闹，对他来说，是灼烧。

一瞬之后，他迅速恢复平静，低头收拾书页，掩饰得毫无破绽。

我的破案笔记里，又悄悄多了一条全新的、无法解释的线索。

【异常点 4：惧怕活人旺盛情绪，喧闹环境会让他产生生理不适。】

【异常点 5：影子自主异动，不受光源控制。】

【异常点 6：发声方式诡异，唇部动作与声音不匹配。】

之前所有的巧合，开始一点点拧成一条线。

一条通往死亡的线。

课间十分钟，班里几个热心同学主动过来和陆砚淮搭话。

“你之前哪个学校的啊？”

“怎么突然转来我们这里？”

“适应吗，需不需要借笔记？”

围着他的三四个同学，都是性格开朗、气血极旺的类型。

陆砚淮全程礼貌回应，语气温和，滴水不漏。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每多一个人靠近他。

他眼底的清澈，就暗淡一分。

那种鲜活的人气靠近他，像在被他无声吸纳。

短短几分钟。

围在他身边最热情的那个女生，我前桌的林晓晓。

原本叽叽喳喳、精力十足。

慢慢变得眼神发飘、语速变慢、笑容僵硬。

最后她愣愣站在原地，像突然累到极致，提不起半点精神。

“我…… 有点困。”

她揉着太阳穴，无精打采坐回座位，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短短几分钟。

活生生的人，被抽空了大半生气。

和昨晚猝死的江屹，初期状态一模一样！

我头皮轰然炸开。

不是压力大。

不是心理问题。

是靠近他的人，都会被无声掠夺生命气息。

没有伤口。

没有疼痛。

没有血迹。

这就是这所学校所有 “意外猝死” 的真相！

就在我心神巨震、疯狂消化真相的时候。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微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冷得刺骨。

我浑身一僵。

是陆砚淮。

他侧过头看着我，语气轻柔得像老友闲谈。

“苏泠。”

他竟然记住了我的名字。

“你好像…… 一点都不怕我。”

他眼神平静地看着我，带着浅浅的疑惑。

我喉咙干涩，强行压住颤抖的声线，冷声回他：“同学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我后背冷汗层层浸透校服。

几秒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阴冷。

“也是。”

“你的生气，很特别。”

“很浓、很干净。”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评价一样难得的东西。

我大脑瞬间空白。

—— 他在吃。

他在盯着我的生命气息。

这一刻我彻底明白。

全班所有人里。

他唯独盯上了我。

而我，是这栋教学楼里，唯一一个看清他所有破绽、记录他所有罪证的人。

猎物和猎人，同桌而立。

无声对峙。

没有任何血腥场面。

却是我这辈子最窒息的一刻。

我知道。

下一个出事的人。

要么是我。

要么，是离我最近的所有人。

这场校园悬案，从来没有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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