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抓狂，孤儿院内线索断

临行仓促，姜敏什么行李都未曾准备。在家稍作休整了半小时，赵悠悠便陪着她出门，添置好了出行所需的一应物品。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赵悠悠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亲自送姜敏前往火车站。

临时起意的远行，车票早已所剩无几，最后只抢到了一张十二个小时的硬座。

从随安奔赴宁海，路途漫长。赵悠悠细心给她备好了护颈枕，一遍遍反复叮嘱，让她在外遇事务必第一时间打电话。哪怕她人不在身边，她也一定会尽力帮姜敏摆平难处。

火车鸣笛在即，姜敏拎着行李登上车厢，放好箱子，扒着车窗看向外面的女孩，眉眼温柔又仓促：“悠悠，别担心我，车要开了，你快回去吧。”

站台风凉，赵悠悠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不舍与担忧，高声叮嘱：“在外好好照顾自己，钱不够随时和我说，别委屈自己！”

姜敏鼻尖一酸，重重地点头，眼眶瞬间浸满温热的水汽。

下一秒，悠长的鸣笛声划破清晨，火车哐当作响，缓缓驶离站台，朝着千里之外的宁海疾驰而去。

姜敏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楼宇街巷，心底五味杂陈。

她终于暂时逃离了随安压抑窒息的环境，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轻松，可前路茫茫，陌生的城市、未知的过往，又让她满心茫然忐忑。

此行目的始终清晰——找到余不凡，完成青姐最后的执念。

可她又无比胆怯。

时隔二十余年，当年的孩童早已长大。倘若余不凡如今家庭美满、岁月安稳，她贸然出现，揭开尘封的那些过往，告知他生母的存在、告知他母亲的遗憾，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会不会怨恨？会不会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迟到二十来年的亏欠与弥补？

无数杂念翻涌心头，姜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只能不断自我宽慰。

或许一切不会如她预想的糟糕，或许善良的余不凡能够读懂青姐当年的身不由己。

十二个小时的车程，从白昼行至黑夜。

孤身在外，姜敏始终不敢深睡，只是靠着座椅浅浅小憩，也从不与身旁陌生人闲谈半句。

世道复杂，人心难测，谨慎永远是自保的底线。

一路风平浪静，无半分波折，只是无人知晓，归途的风波与意外，早已在暗处等候。

夜里八九点，火车终于驶入宁海地界。

腊月深冬，随安早已零下刺骨、寒风冻人，而宁海暖意融融，气温堪堪十几度，只需一件厚外套，便足以抵御冬夜寒凉。

走出出站口，晚风裹挟着南方独有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姜敏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赵悠悠提前为她订好的酒店地址。

司机是个健谈的本地大叔，听出她的外地口音，笑着主动搭话：“小姑娘腊月来宁海可来对了！我们这儿冬天暖和，好多外地人专门过来过冬，海鲜美食更是一绝，保准你来了就不想走。”

姜敏扯出一抹浅笑：“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大叔是本地人吗？”

“算半个！我媳妇是地道宁海人。”大叔爽朗笑道。

闻言，姜敏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顺势轻声询问：“那大叔，您听说过幸福孤儿院吗？”

司机大叔愣了愣，认真回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从没听过。小姑娘，你是来这边找人的？”

“嗯，一个很重要的人。”

姜敏低声应答，心头骤然沉了几分。

连半个本地人都从未听闻的地方，时隔多年，她真的能找到线索吗？

抵达酒店时夜色已深，异地他乡，心事缠身，姜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意全无。直至凌晨一点，才堪堪疲惫闭眼。

清晨六点半，天光破晓，她准时醒来，简单收拾过后下楼吃了早餐，八点准时出发，按着脑海中的地址，奔赴此行的目的地。

可当她站在定位终点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视线所及，哪里有半分孤儿院的影子？

老旧低矮的建筑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高耸林立的现代化高楼，崭新气派，全然是全新的城市风貌。

姜敏心头一慌，立刻反复和出租车司机核对地址。

司机耐心解释，这片地块早在十年前就被开发商整体征收重建，当年的幸福孤儿院，十年前就被彻底关停消失了。

希望轰然落空，姜敏站在陌生的小区门口，焦躁地来回踱步，手足无措。

门口执勤的保安见她神色焦灼、举止彷徨，像是遇上了难处，连忙上前询问。

病急乱投医，姜敏立刻上前攥住保安的胳膊，语气急切：“大哥！请问您知道以前这里的幸福孤儿院吗？它搬去哪里了？”

保安轻轻地挣开她的手，见她实在焦急，好心指路：“这边没人知道老早以前的事。你往前直走，右拐五十米就是街道办事处，去问问里面的工作人员，或许能查到记录。”

“太谢谢您了！好人有好报！”

姜敏瞬间燃起希望，双手合十连连道谢，转身便朝着街道办事处快步跑去。

此时工作人员刚刚到岗，主任尚未上班，基层员工对十年前的旧档案一无所知，只能让她耐心等候。

姜敏坐在大厅的长椅上，枯坐了整整半个小时，焦灼得身心俱疲。

就在她快要泄气之时，门口走来一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他身着黑色呢子外套，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拿着早餐，气质沉稳。

大厅内的工作人员见状，纷纷躬身向他问好：“吴主任，早！”

姜敏眼睛骤然一亮，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语气带着难掩的紧张：“吴主任您好，我叫姜敏，专程从随安过来的，想向您打听一件旧事！”

吴主任扫了她一眼，并未责怪她唐突，转头听员工简要说明了情况。

听完原委，他看着满脸急切的姜敏，淡淡开口：“跟我进来吧。”

姜敏拘谨地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刚落座，一杯温热的茶水便被递到眼前。

吴主任开门见山，询问她打听幸福孤儿院的缘由。

姜敏没有隐瞒，将自己受青姐所托、前来寻找故人的来意悉数道出。

听罢，吴主任从身后的档案柜中翻找出了一份老旧资料，递到她手中。

“幸福孤儿院早在十年前就正式关停了。当年的赵穗禾院长我有过几面之交，她现在人在疗养院休养。”

“疗养院？是哪家疗养院？”姜敏骤然抬头，眼底重燃光亮。

“具体的我记不清了，但我存有她的联系方式，你可以试着联系看看。”

一张写着手机号码的小纸条，成了姜敏此刻唯一的希望。她紧紧攥着纸条，快步走出街道办事处。

找了处安静的角落，她立刻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终于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了温柔的女声：“喂，这里是宁海疗养院，请问哪位？”

“您好，我叫姜敏，我想找赵穗禾赵院长！请问这是她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和她通话吗？”

对方的回答，瞬间浇灭了她大半希望。

“号码是赵院长的，但她近期精神状态很差，没办法接听电话。”

姜敏心头一沉。

看来，只能亲自去一趟疗养院了。

她当即打车直奔疗养院，见到赵穗禾院长后，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落空。

赵院长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时清醒时糊涂，记忆力严重衰退，近期的人事全然记不清，更别说二十多年前孤儿院的旧事、院里孩子的信息。

姜敏满心颓丧，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彻底认命之时，病床上的赵院长忽然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要找自己的儿子，还说自己所有的宝贝、旧东西，全都放在了儿子那里保管。

这句话，让濒临绝望的姜敏再次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立刻向疗养院工作人员询问，拿到了赵院长独子赵致远的联系方式。

可对方身处国外，时差相隔甚远，第一次拨出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姜敏只能暂且返回酒店，熬到晚上九点，掐着对方的白天时段，再次拨通号码。

数十秒的铃声过后，电话终于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带着一丝仓促的警惕：“这个点打电话，是我母亲出什么事了？”

姜敏连忙解释，打消对方的误会：“赵先生，您误会了，我不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我叫姜敏，从随安远道而来，想向赵院长打听一些旧事。听闻赵院长的私人物品、旧档案都由您代为保管，我想请问您，手里是否存有当年幸福孤儿院孩子的资料？我在找一个叫余不凡的孩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死寂般的沉默。

就在姜敏屏息等待、满心期待之时，一道冰冷淡漠的声音缓缓传来，字字诛心：“扔了。”

短短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狠狠浇灭了姜敏所有的希望。

她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微微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带上了失控的颤音：“扔、扔了？扔去哪里了？！”

千里奔波，日夜忐忑，层层辗转换来的线索，竟然就这样轻飘飘一句扔了？

她几乎要克制不住心底的抓狂，恨不得立刻飞到对方面前质问一番。

电话那头只剩疏离的歉意：“抱歉，帮不到你。”

话音落下，嘟嘟的忙音骤然响起，电话被直接挂断。

死寂瞬间包裹了整个房间。

凭什么？

凭什么让她千里奔赴、满怀期许，一次次看见曙光，又一次次被硬生生掐灭？

命运仿佛在刻意戏耍她。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忐忑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落空。

姜敏浑身脱力，直直瘫倒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积压一路的委屈、焦灼与崩溃彻底爆发，她狠狠攥紧拳头，一次次用力捶打着床垫，心底只剩无尽的抓狂与无力。

辗转千里，幸福孤儿院的线索，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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