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潮湿的天牢之中,寒气阵阵袭来,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入骨髓,沁得人浑身发僵。
这里是大曜王朝最森严的地底囚笼,石壁粗糙冰冷,布满暗绿色的霉斑与深浅交错的刮痕,皆是过往囚徒绝望挣扎留下的痕迹。手腕粗的玄铁铁链垂落地面,锈迹斑斑,风一吹便发出沉闷刺耳的哐当声响,在空旷的天牢通道里反复回荡,更添死寂压抑。四周一片昏暗,伸手难见五指,唯有几缕微弱的天光从高处狭小的气窗透入,勉强照亮这间狭小囚室的一隅,连尘埃都在光束里缓缓浮动,透着挥之不去的死寂与阴冷。
囚室四壁刻满封禁符文,暗金色纹路隐隐流转,死死锁住整片空间的灵力流动,任你是金丹大能还是半步元婴,落入此处都难掀风浪,凌玄、清晏、叶震天三人,便被一同关在这重重禁制的天牢之内,成了帝王眼中的阶下囚。
清晏背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后背的伤口与石壁相贴,刺骨寒意混着伤口的灼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又沾了天牢的尘土,变得斑驳狼狈,肩头、腰腹的伤口依旧渗着血丝,隐隐作痛,可他此刻却没顾得上自己的伤势,强撑着虚弱的身躯,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复杂、垂首不语的叶震天,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抱歉,连累你了。”
若不是他执意要前往大曜王朝,若不是先前没能及时摆脱追兵,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更让这年迈老人跟着身陷囹圄,连带着怀中稚子都身处险境。
叶震天张了张嘴,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愧疚与无力,想说“不怪你们,是我拖累了你们”,可话到嘴边,却最终只是轻轻一叹,那叹息里藏着无尽的悔恨与无奈。他如今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非但帮不上半点忙,反倒成了累赘,再多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旁的凌玄始终抱着依旧熟睡的孩子,动作轻柔稳妥,哪怕身处阴冷天牢,也未曾让孩子受半分寒意侵扰。他随意扫了一眼这天牢压抑的环境,狭长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被困的焦躁,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而后转头看向清晏,语气平淡,嘴角还勾起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这就是你让我来看的热闹?”
“别说,人确实挺多,从密林到天牢,排场倒是不小。”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抱着孩子径直走到囚室内唯一一张破旧石桌旁,石桌布满裂痕,满是灰尘,他却丝毫不在意,俯身趴下,将孩子轻轻护在臂弯之间,竟是准备就此睡去,仿佛这阴森天牢,不过是寻常休憩之地。
清晏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开口阻拦,语气里满是担忧:“喂,你别睡呀!你的伤要不要治?我这里还有残存的疗伤丹药,先服下稳住伤势也好。”
凌玄头也不抬,脸颊轻抵着臂弯,声音模糊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算了,这点小伤,无碍。”
清晏望着他挺拔却染血的背影,沉默片刻,心中百感交集,终究还是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你……不怪我?”
若不是他的决定,两人也不会陷入这般绝境,被锁在这禁制重重的天牢之中,进退两难。
这一次,凌玄缓缓抬起头,眸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怨怼,语气轻淡却无比笃定,字字清晰:“大不了再献祭一次,无所谓。”
短短一句话,却让清晏身子一震,猛地抬眼与他对视,心头翻涌着滚烫的情绪,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别说这个。我也会,若真到那一步,我陪你。”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彼此心意相通,那份生死与共的情谊,在这阴冷天牢里,显得格外炽热。
一旁的叶震天听得心头巨震,满脸错愕与不解,猛地抬眼看看凌玄,又看看清晏,嘴唇哆嗦着,忍不住开口追问,声音里满是惊慌:“献祭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你们真要毁了这个国家?孩子还在,你们万万不可冲动啊!”
他听不懂两人话语里的深意,只当他们是要鱼死网破,毁了大曜王朝,可这般做法,只会让他们彻底走上绝路,连怀中孩子都难以保全。
清晏立刻摇头,语气认真,连忙制止他,不让他再多想:“不是!你别多问,此事与你无关,我们自有分寸。”
说罢,他缓缓收回视线,望向天牢那道紧闭的厚重铁门,铁门锈迹斑斑,坚不可摧,眸底寒光微闪,语气冷冽而平静,带着隐忍的锋芒:“关就关吧,休息几天无所谓。我倒要看看,这位大曜帝王,费尽心机将我们抓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话音落下,天牢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三人平稳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铁链晃动声。
凌玄早已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绵长,臂弯紧紧护着孩子,姿态安稳,仿佛周遭的阴冷与危险都与他无关;清晏倚壁而坐,闭目养神,暗中运转残存的灵力,缓缓调息身上的伤势,眼底却藏着不甘与锋芒,时刻戒备着周遭的动静;叶震天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却也只能安静待在角落,缩着身子,满心惶恐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阴森天牢,囚得住身躯,却囚不住两人冲天意气。
短暂的蛰伏,从不是妥协认输,只为来日,焚尽皇城,雪尽前尘旧辱。
……
不知过了多久,天牢外死寂的通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踏、踏、踏……”
声音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在这死寂无声的牢房中格外清晰,打破了天牢的静谧,也揪紧了囚室内三人的心。
凌玄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明如镜,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朦胧,仿佛从未真正沉睡,一直保持着戒备。清晏也早已睁开眼,目光冷冽地望向那道铁门方向,周身灵力隐隐流转,可在触及囚室上方闪烁的封禁符文时,只能强行压下,不敢轻举妄动。
叶震天则是浑身一颤,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缩到囚室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满是惊惶,生怕是帝王派人前来问罪。
“哐当——”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厚重的铁门被狱卒粗暴拉开,刺目的火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囚室,驱散了大半阴冷,将狭小的囚室照得通亮。
一名身着金甲、腰悬长剑的禁军将领大步走入,金甲熠熠生辉,纹路精致,透着皇家禁军的威严,面容冷峻,眼神阴鸷,周身气息沉稳,显然是修为不弱的修士。他身后跟着四名手持火把的狱卒,狱卒身着黑衣,面色凶悍,手中火把熊熊燃烧,将囚室内的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将领目光阴冷,缓缓扫过囚室内的三人,最终定格在凌玄怀中依旧沉睡的孩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测的神色,有忌惮,有疑惑,却也带着一丝不容违抗的强硬。
“陛下有旨。”
那将领声音冷漠,带着官威,回荡在狭小的牢房之中,震得人耳膜微痒:“将那孩子带出去,单独关押。”
话音一出,清晏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动作过猛瞬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钻心剧痛袭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再度溢出一丝鲜血,却全然不顾,死死盯着那金甲将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行!”
“孩子尚且熟睡,毫无自保之力,绝对不能离开我们!你们若敢动他,休怪我们不客气!”
他很清楚,落入帝王手中,孩子一旦被单独带走,生死便再难掌控,这是他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那将领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无关紧要的蝼蚁,只是冷冷一挥手,语气狠戾,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陛下旨意,不可违抗。带不走,就打晕带走,出了事,本将担着。”
四名狱卒立刻领命,手持冰冷锁链与粗木棒,面色凶狠地朝着凌玄包围而去,脚步沉重,步步紧逼,誓要将孩子从凌玄怀中夺走。
凌玄却依旧坐在石桌旁,一动不动,身姿挺拔,怀中紧紧抱着熟睡的孩子,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抬眸,眸色平静无波地看向那金甲将领,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确定?”
那将领眉头微皱,刚要开口呵斥,却见凌玄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那点动作轻柔无比,慢得如同闲庭信步,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囚室。
下一瞬,那四名逼近的狱卒身形骤然停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原地,双脚如同钉在地面一般,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脸上的凶悍瞬间被惊恐取代,眼中的惊恐不断扩散,嘴巴大张,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如同被凝固在时光之中,动弹不得。
那金甲将领脸色骤变,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拔出腰间长剑,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僵在腰间剑鞘处,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拔出半寸,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冷汗瞬间浸透金甲内衬,后背发凉,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分明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可这股无形的力量,却让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眼前这个看似平淡的白衣男子,实力竟恐怖到了这般地步,即便在这天牢禁制之下,依旧能轻易掌控他人生死!
凌玄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怀中孩子依旧沉睡如初,呼吸均匀,连衣角都未曾翻动半分,丝毫未被周遭的紧张氛围惊扰。他一步步走到那金甲将领面前,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眸中没有半分杀意,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砸在将领心头:“我给孩子定过规矩——”
“他睡觉的时候,谁也不能打扰。”
“否则,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囚室内的威压骤然加重,那将领浑身发颤,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玄,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清晏在一旁看得心头一震,满眼错愕,他知道凌玄实力强横,却从未想过,在这天牢重重禁制之下,灵力被封,凌玄还能如此轻易制住五人,这份实力,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叶震天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怔怔看着眼前一幕,心神巨震,久久回不过神,方才的恐惧全然化作了震撼,他这才明白,身边这两个看似狼狈的年轻人,有着何等恐怖的实力。
凌玄却仿佛根本没看到众人的反应,只是淡淡地收回右手,周身无形的威压瞬间消散。
那四名狱卒立刻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淋漓,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再也不敢有半分动作。那金甲将领也终于能活动身体,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却强行稳住身形,再也不敢有半分强硬,只是呆立原地,满眼后怕,连大气都不敢喘。
“回去告诉你们陛下。”
凌玄转身,重新走回石桌旁坐下,将怀中孩子稳稳护在胸前,动作轻柔,语气轻飘飘地传来,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这孩子,谁也不能带走,半步都不行。”
“否则,我不介意把这皇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带着玩味与狠戾的笑,眸中寒光乍现:“……变成真正的热闹。”
那金甲将领浑身一震,深深看了凌玄一眼,又看了看他怀中安睡的孩子,心中满是忌惮,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狼狈地挥了挥手,带着四名惊魂未定的狱卒,快步退出囚室,不敢多做停留。
“哐当——”
厚重的铁门再次重重关上,囚室重归昏暗,火光消散,只余下几缕微光,与挥之不去的阴冷。
清晏快步走到凌玄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与震惊:“你刚刚……用了什么?天牢的禁制明明封住了灵力,你怎么能轻易制住他们?”
凌玄头也不抬,轻轻拍了拍怀中孩子的后背,动作温柔,声音懒洋洋的,满是不在意:“没什么,稍微警告一下而已,些许小手段,不值一提。”
“警告?”清晏皱眉,心中依旧担忧,“你这警告,代价可不小。他们回去肯定会如实禀报,到时候大曜帝王更会忌惮我们,说不定会派更强的人前来,到时候麻烦更大。”
凌玄轻笑一声,抬眼看向清晏,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与笃定,语气轻松:“忌惮?正好。”
“不忌惮的话,怎么配得上我们接下来的大戏?越是忌惮,这戏才越好看。”
清晏一怔,随即眼底也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意,瞬间明白了凌玄的用意,不再多言,重新靠回石壁,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沉稳,藏着蛰伏的锋芒:“也是。那就……让这戏,再热闹一点吧。”
天牢之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是这一次,那份寂静中,不再只有压抑与惶恐,还藏着一股即将燎原的烈火,一股蓄势待发的锋芒,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冲破这囚笼,搅乱整个大曜皇城。
而那道始终隐藏在暗处、一路尾随至此的神秘身影,此刻正立于天牢之外的高墙之上,借着清冷月光,透过高处气窗,静静望着囚室内的一切,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难测的光芒,周身气息隐晦,依旧默默蛰伏,看着这场天牢大戏,静待后续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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