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镇口别离

翌日天还没亮晨雾笼罩着，青禾镇。

镇口那棵，苍老的大槐树下石头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揉着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地，跑了来。

是白挽。

昨夜石头托人给她捎了个口信只说今日天不亮在镇口老槐树下等她有要紧的事。

“石头，这么早……找我，什么事呀？”白挽，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未睡醒的茫然。

石头望着她那张熟悉的、带着，睡意的小脸那句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再见”，此刻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挽，我……”他，张了张嘴喉头哽咽。

“我，要走了。”

“走？”白挽，愣住了那惺忪的睡眼瞬间睁大，“走，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石头垂下头，那滚烫的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砸落在地上。

“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他，声音抖得不成句，“我们，一家今日就走。往后……往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白挽怔怔地站在那里。

许久她才仿佛反应过来那双清澈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为，为什么？”她，一把抓住石头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因为那天的大火？是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才惹了祸？”

“石头，是我害了你对不对？”

“不是！”石头，猛地抬头急急地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们家……我们家有难不得不走。阿挽你别，乱想……”

“可，你要，走了……”白挽，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那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你，一走我就又一个人了……就没有人陪我看云听风捉虫子了……就又只剩我一个，废物了……”

看着白挽哭得那样伤心石头那颗一向沉静的心被狠狠地，撕扯着钝痛。

他多想留下来。

多想继续和阿挽一起看云听风度过那些偷来的、温暖的日子。

可他不能。

“阿挽，别哭。”他，蹲下身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替她擦着眼泪那自己的泪却也止不住地流，“我，跟你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白挽，抽噎着，抬起头。

“我们，约定……”石头，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无比，“不管，我走到多远不管过多久我们总会再见的。”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真，真的？”白挽，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你，不会骗我？”

“不骗你。”石头，伸出小小的手指，“我们，拉钩。拉过钩的就不能反悔。”

两只小小的手指在这晨雾弥漫的镇口郑重地，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白挽，含着泪，一字一句跟着念完那张哭花了的小脸上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石头，你一定要说话算话。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嗯。”石头，重重地点头。

远处苏怀山，静静地望着这一幕那饱经风霜的眼里也泛起了一丝湿润。

他不忍去催。

可天色渐亮追兵将至他们不能再耽搁了。

“石头。”他，终于沙哑地，唤了一声。

石头浑身一颤。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最后望了一眼白挽那张泪痕未干的小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进心里。然后他狠狠地，别过头，抹了一把眼泪一步一步朝着父亲走去。

“石头！”身后，白挽凄厉地哭喊，“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石头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便再也迈不开步子。

他只是紧紧地，咬着牙将那撕心裂肺的不舍那滚烫的泪连同那段偷来的，温暖时光一起深深地藏进心底——

就像他藏起那滔天的力一样。

晨雾渐渐散去。

那两个命运截然相反的孩子一个被命运推着踏上逆天的，亡途；一个留在原地守着一句渺茫的约定。

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尝到分离的苦。

那份苦稚嫩却真切像一根细细的刺，深深地，扎进了两个孩子，柔软的心里。却绝不是，最后一次。往后那漫长的岁月里，这样的别离，这样的痛还将一次又一次地，落在石头身上。

却绝不是最后一次。

镇口的，老槐树下那个瘦小的女孩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而那个渐渐远去的孩子将那，一声声“我等你回来”，连同那青禾镇的晨雾一起永远地，刻进了生命最深的地方。

多年以后当他历尽沧桑重新忆起这个晨雾弥漫的清晨忆起这场稚气却刻骨的别离仍会觉得那是他逆天长路上最温柔也最痛的一道伤。

石头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便再也迈不开步子。

他只是紧紧咬着牙，将那撕心裂肺的不舍、那滚烫的泪，连同那段偷来的温暖时光，一起深深藏进心底——就像他藏起那滔天的力一样。

这一别，山高水长，此生怕是再难与那个女孩相见。石头将那一声声’我等你回来’，连同青禾镇的晨雾，一起永远地刻进了生命最深的地方。

而那个瘦小的女孩，则留在原地，守着一句渺茫的约定。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尝到分离的苦，却绝不是最后一次。

苏家满门，扶老携幼，一步一步，融进了那弥漫的晨雾里。

柳氏牵着石头的手，那手心，是滚烫的湿。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儿子那冰凉的小手，攥得更紧了些——此刻千言万语，都不如这一份紧紧的牵握。

石头一声不吭地跟着走。他把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把那一声声“我等你回来”，都死死咬在牙关里，连一滴泪，都不敢再落。

走出去老远，晨雾里，隐约还飘来白挽那渐渐微弱的哭声。

苏彻走在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隐入雾中的青禾镇，心底掠过一丝深深的酸楚。他知道，为了护住石头，这样的别离，往后还会有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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