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流言北传

流言这东西，是长了脚的。

自打苏家在南境这座边镇隐姓埋名地住下，已过去了好几个年头。

石头也早已从当年那个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一个能满地跑、会咿咿呀呀说话的幼童。

这几年，一家人守着“藏拙”二字，如履薄冰，总算在这偏僻的边镇，熬出了一段难得的、平静的日子。

可平静之下，那根催命的绳索，却从未真正松开过。

那流言的源头，早已无从考证。或许是石头某一次没能藏住的气息，惊了镇上某个多嘴的邻人；或许，是这几年里，那些围绕着这一家人的、被众人当作巧合的零星异象，被有心人串在了一处。

总之，一句“南境边镇有灾星”的传言，便如野草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在这方水土上，生了根。

起初那不过是镇上妇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听说了吗？镇西头那户外来的人家，邪门得很。”

“可不是嘛，自打他们搬来，镇上就没消停过——不是井水变了味，就是老树反了季……我瞧啊，那家准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嘘，小声些……听老人讲，这叫’灾星入镇’，是要遭天谴的呦……”

这样的私语，苏彻听在耳里，便是一记又一记的警钟。

老者深知，流言最是可怕。它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顺着南来北往的商旅、走街串巷的货郎，一传十，十传百，从这小小的边镇，传向四面八方。而他们这一家人，最怕的，恰恰就是“传扬出去”这四个字。

果然那流言，并未止于边镇。

它顺着商路，一路向北，飘过了一道又一道山梁，越过了一座又一座城镇。

传着传着，“南境边镇有灾星”这句话，便被添油加醋，染上了种种邪门的色彩——有人说那灾星一落地便玄光冲霄，有人说那家人是三日不死、举家失踪的异象之子，有人说，那孩子身上，藏着天大的、能夺人造化的秘密。

而这些流言飘向北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无形的线，正一寸一寸地，朝着一个地方收拢——

血屠盟。

南境的中路，血屠盟那座森然的总坛里，那名瘦高阴鸷的亲信，正立在盟主的下首，将近来搜集来的四方风声，一一禀报。

“……盟主，属下以为，这’南境边镇灾星’的流言，绝非空穴来风。”

那亲信狭长的眼里，闪着贪婪的精光，“您还记得数年前，那处’气息不对’的山坳吗？属下当年便觉得，那驳杂气息之下，定藏着一头奇珍。

后来那家人凭空失踪，属下一直如鲠在喉。

如今这流言里的种种——降生异象、三日不死、举家隐匿——桩桩件件，都与我们当年苦寻的那条线索，对上了！”

那高踞主位的血屠盟主，缓缓抬起眼。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写满了贪婪与嗜血的眼。

多年前，苍梧山下那道诡异偏移的天罚，那户本该灰飞烟灭、却奇迹生还的人家，早已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一根刺。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能让天罚“失准”的孩子，一身太初玄根的血脉，意味着何等惊天的造化。

这些年，他从未停止过搜寻，只是那户人家隐匿得太深，一度让他寻不见半点踪影。

而如今，这句从南境边镇飘出、又辗转北传的流言恰恰替他将那断了多年的线索，重新接上了。

“南境……边镇……”血屠盟主的指节，在那冰冷的座椅扶手上，一下、一下，轻轻叩着，那阴鸷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藏了这么多年，到底还是露了行迹。”

“传令下去。”他缓缓起身，那声音里，是志在必得的滔天杀意，“把南境每一座边镇，都给本座，翻过来。本座要那个孩子——活的。”

而在那座边镇的小院里，浑然不知大祸将至的石头，正咯咯笑着，追着一只落在墙头的雀儿，跑过庭院。柳氏站在廊下，望着儿子那难得舒展的、无忧无虑的笑脸，唇角刚扬起一丝笑意忽而却莫名地，打了一个寒噤。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阴沉的天，一颗心，没来由地，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根悄然收紧的绳索，正循着那飘散北传的流言，一寸一寸地重新套向这一家人的脖颈。

风起于青萍之末。

那些日子，苏彻比谁都警觉。

老者虽足不出户，可镇上的风吹草动，那些飘散在茶棚酒肆里的只言片语，却总能一丝不落地，传进他耳里。

他将那一句句“灾星入镇”的私语，一桩桩被众人当作巧合的异象，在心里，反复地掂量、拼凑。

他比这满门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流言一旦成了气候，一旦顺着商路，飘向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耳中，会招来何等灭顶的祸事。

“该走了。”一夜，他终于对苏怀山，吐出了这两个字。

苏怀山何尝不知？这几年，一家人守着“藏拙”二字，好不容易在这偏僻的边镇，熬出了一段难得的、平静的日子。

石头也在这平静里，一日一日，长成了个能满地跑、会咿咿呀呀说话的孩子。他们都舍不得。这份用无数血泪换来的安稳，他们比谁都珍惜。

可流言，是不会因为他们的珍惜，便停下脚步的。

它长了脚，长了翅膀，正顺着一条条商路，一寸一寸地，向北飘去。

它飘过一道道山梁，越过一座座城镇，那一句“南境边镇有灾星”，被添油加醋，染上了种种邪门的色彩最终飘进了那座森然的、盘踞南境的总坛，与那头凶兽苦寻多年的线索，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风起于青萍之末。

那根悄然收紧的绳索，那场足以倾覆这几年平静的天大祸事，已在这看不见的流言里悄然酝酿成形。而浑然不知的一家人，还守着这最后一段，岌岌可危的宁静，如同守着，风雨欲来前，那一豆，随时会熄的灯火。

而一场足以倾覆这几年平静的、天大的祸事，已在这看不见的流言里悄然酝酿成形。

局面尚未真正松开，石头在那道余威退开后把脚步放缓，同时看住随时会变的局面，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石头在那道余威退开后把手边事务收拢，又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不肯让刚得来的余地白白流失。众人不愿被短暂的平静迷惑，等尘埃暂时落下把呼吸压稳，随后稳住各自该守的位置，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在夜色压低后，众人没有催促旁人，只把呼吸压稳，并理顺余下的准备，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趁敌意尚未落定，众人没有催促旁人，只把可用人手重新分开，并理顺余下的准备，为仍在逼近的风险留出转圜。众人待众人的呼吸稍定把心绪沉下，随后看住随时会变的局面，等真正的变化显出轮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