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偷来的暖

自那日，窥见了石头那，惊世骇俗的“敛玄”天赋后，苏彻便像是忽然年轻了几岁。

那压在他心头，几十年的、名为“苏家执念”的巨石，仿佛第一次，松动了一丝。

他愈发地用心去教石头，那门“敛息静心”之法了。名为养性实为敛玄。祖孙二人，一老一少，每到黄昏便坐在那棵，老槐树下一个倾囊相授一个悟性惊人。

而石头，那一身，要命的气息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精研之下被他收敛、内藏得，越来越，炉火纯青。

那几个，镇外来的散修在一无所获之后，也终于，离开了，青禾镇。

那笼罩在苏家上空的阴云似乎又暂时散去了。

于是青禾镇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是一段，难得的，偷来的暖。

这份暖，是苏家用几十条人命、用满门的血泪，换来的。所以他们，比世上任何一家人，都更懂得珍惜。

在这段日子里，苏怀山的修为，也在悄然恢复。虽因当年燃命护子伤了根本，恢复得极慢，可到底，那口气息，一日比一日，浑厚了些。

他偶尔会在无人的深夜，独自到镇外的山坳里，悄悄地，运转几周天，感受着那久违的、力量重回体内的踏实。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强起来。

因为他隐隐觉得，往后护住这个家、护住石头的重担，只会越来越重。

柳氏的魂力，也在这段安稳的日子里，恢复了大半。

她那张，曾被亡命岁月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有了为人妻、为人母的，温婉与柔和。

一家人，就这样，在这偷来的时光里，一点一点地，舔舐着旧日的伤口，也一点一点地，积蓄着，面对未来的力量。

这是苏家自石头降生以来，过得最像“一家人”的一段日子。

没有追兵，没有天罚，没有颠沛流离，只有寻常人家的柴米油盐，与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样的日子，值得用一切去珍惜；也比谁都害怕，这样的日子随时会戛然而止。

所以他们，把每一个平凡的清晨与黄昏，都过得，格外用心，格外郑重仿佛要将这偷来的暖，一点一滴，都刻进骨血里，好在往后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风雨中凭它取一分暖，续一分力。

这份心照不宣的珍惜，让这段偷来的时光，愈发显得，弥足珍贵，也愈发显得，脆弱易碎。

仿佛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碎的琉璃，将这一家人的暖，与外头那吃人的世道勉强隔开。

清晨苏怀山，扛着锄头，下地；柳氏，在灶间，忙碌；苏彻，在院中，逗弄着那个一天天，长大的孩子。

午后石头会溜出院子去寻白挽玩。两个孩子捉虫看云听风或是只是并排坐在那河边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悄悄话。

黄昏一家人，围坐在那盏昏黄的油灯下吃着粗茶淡饭。石头会奶声奶气地，讲述着他这一日，和白挽的，种种“奇遇”；苏怀山与柳氏，会含笑地，听着；苏彻会捋着胡须，慈爱地望着这满堂的天伦。

这样的日子简单清贫却暖得让人心醉。

石头也在这段日子里，一天天地，长高了，懂事了。

他依旧是那个沉静早慧的孩子，可在白挽面前，在爹娘祖父面前，他却渐渐地，卸下了那层沉重的壳，露出了几分，属于孩子的天真。

他会缠着柳氏讲故事，会骑在苏怀山的脖子上看庙会，会把白挽送他的、那只风干了的纺织娘，宝贝似的，藏在枕头底下。

这些寻常人家再普通不过的天伦之乐，落在苏家人眼里，却珍贵得，像一件件，稀世的珍宝。他们比谁都清楚，石头能有这样一段，像个寻常孩子般长大的时光，是何等的，来之不易。

对苏家而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这份偷来的天伦是他们，历经了太多生离死别、九死一生才换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真希望……”一个，寻常的夜晚柳氏靠在苏怀山身边望着院里那个正被苏彻逗得咯咯直笑的孩子轻声呢喃，“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一直过下去。”

苏怀山，握住了，妻子的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在暮色里，欢笑着的孩子望着那满院的温情将这一刻，深深地，刻进了心里。

他和柳氏一样何尝不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

可他比柳氏，更清楚——

这份偷来的暖终究是偷来的。

院墙之外或许仍有追索的目光，苏家能做的，只是把这点暖意护得再紧些。

这青禾镇的平静这满院的天伦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短暂的宁静罢了。

正因如此他才愈发地珍惜这偷来的，每一刻。

他知道这样和乐的时光，于苏家而言是何等的奢侈。

他想把这份暖，把妻子的笑，把儿子的，咯咯笑声，把这满院的天伦都牢牢地记住。

因为他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样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暖是真的暖。

可越是这样的暖便越是衬得那悬在头顶的那柄剑愈发森冷愈发刺骨。

这偷来的暖里，石头照旧每日随祖父在老槐树下研习那门敛息之法。

他那一身滔天的气息，在祖父一日一日的点拨下，收敛得愈发绵密、愈发不着痕迹。

黄昏时分，他便溜去河边寻白挽。那个瘦弱的女孩总把她攒下的、舍不得吃的半块麦饼，偷偷塞给他。

石头握着那半块还带着体温的饼，心里那一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寻常的、干净的暖，一点一点填满了。

他那一颗自出生起便被凶险追着跑的心，头一回，尝到了什么叫作安稳。

石头趁众人未散把退让的念头收回，又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把能握住的主动留在自己手中。石头趁众人未散把阵势的起伏看清，又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把能握住的主动留在自己手中。未明的风向还在暗处移动，众人于沉默蔓延之时把眼底惊色掩住，也听清迫近的动静，让身边的人能按原先的安排应对。众人于脚下震动未止之际先把手边事务收拢，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不肯让刚得来的余地白白流失。众人当局势短暂凝住先把伤处暂且按住，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免得下一次冲突来得太突然。趁众人未散，众人没有催促旁人，只把呼吸压稳，并理顺余下的准备，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待众人的呼吸稍定，众人没有催促旁人，只把可用人手重新分开，并理顺余下的准备，为仍在逼近的风险留出转圜。众人于脚下震动未止之际把心绪沉下，随后看住随时会变的局面，等真正的变化显出轮廓。众人当山道重新安静下来把心绪沉下，随后看住随时会变的局面，等真正的变化显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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