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血屠之名

那两个字，是苏彻从一个逃难的货郎嘴里，听来的。

那货郎是路过荒村歇脚的，挑着一副空担子，一脸的惊魂未定。苏彻扮作寻常的山民，递了他一碗热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老者这一路，最留心的，便是打探天下的风声——他要知道，那些追杀他们的势力，究竟到了哪一步；他要知道，这漫漫长路的前方，还埋着多少道催命的关。

“老丈你是不知道啊，”那货郎捧着热水，压低了嗓子，一脸后怕，“我那趟货，本是往南境去的，走到半道，就撞见血屠盟的人在封路查人。

娘咧那帮杀才，眼睛都是红的，逢人便搜，搜出一点不对劲，当场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打了个寒战，“我把半车货都撒了，才捡回这条命。”

苏彻端着水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血屠盟……”他缓缓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意，“敢在南境封路查人，好大的手笔。这是什么来头？”

那货郎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越发压低了声音：“老丈你久居深山，是不知道这帮煞星的厉害。

血屠盟，盘踞南境这些年了，是那一带天字第一号的地头蛇一霸！

那盟主心狠手辣，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的杀才，寻常的营生他们不做，专干一桩——猎’奇珍’。”

“奇珍？”

“就是那些天生带着奇珍血脉的人哪！”

货郎的脸上，浮起一层混着贪婪与恐惧的神色，“什么百年难遇的玄根，什么亘古一现的血脉，只要被血屠盟盯上了，天涯海角，他们也要把人挖出来，连皮带骨地，刮个干净。

听说啊，那盟主的一身修为，一半都是从那些被他猎杀的’奇珍’身上，生生夺来的。”

苏彻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这半生，见惯了世事的凶险，也听过不少地方豪强的凶名。可“专猎奇珍血脉”这六个字，此刻听在他耳里，却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他心口最惧怕的那个地方。

他想起了襁褓里那个孩子。

太初玄根。

那是何等亘古仅有的血脉？举世第一战力，出生便盛到任何蔽天诀都遮不住。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奇珍”，能让血屠盟那样的煞星，倾尽全盟之力去猎——那便是他的孙儿，他苏家满门拼死护着的、那个连眼睛都还看不分明的石头。

送走了货郎，苏彻独自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枯坐了许久。

暮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老者望着南境的方向，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里，第一次，浮起了一层深重的忧惧。

他终于明白，这一路上那些如附骨之疽般、甩不脱的追踪，那些零星异象后总会尾随而至的杀机，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不是寻常的探子，不是零散的亡命徒。

是血屠盟。是一头盘踞南境、专猎奇珍的凶兽，是一方经营了这些年、耳目遍布的地方霸主。

夜里苏彻将这桩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怀山。

“血屠盟……”苏怀山低声念着这三个字，那张因伤病而愈发消瘦的脸上，肌肉一寸一寸地绷紧。他虽久在苍梧山，却也听过这个名号——那是南境一带，止小儿夜啼的凶名。

“爹，”良久，他抬起头，眼里是化不开的凝重，“石头这样的血脉，若是落进血屠盟的眼里……”

“所以，绝不能落进他们的眼里。”苏彻缓缓打断了他，那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一路向南，正是撞进了他们的地界。

往后我们不但要躲天罚，躲那些明面的追杀，还要躲开血屠盟那一张，撒遍了南境的、看不见的网。”

老者顿了顿，望向内室那个熟睡的婴儿，一字一字地道：“这头猛虎，比天罚，还要难缠。”

土坯房里，那盏如豆的油灯，明明灭灭。

一个盘踞南境、专猎奇珍血脉的凶名就此压在了这一家老小的心头。追杀他们的那只手终于从幕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角。而这一角背后，是一整个地方霸主的、密不透风的杀机。

那一夜，苏彻几乎又是一宿未眠。

他将族中那几卷早已蒙尘的古籍，又翻了出来，就着如豆的油灯，一页一页，仔细地查。他要弄清楚，血屠盟这头盘踞南境的凶兽，究竟有多少斤两，究竟有着怎样的手段，好让苏家满门，能早做提防。

那几卷古籍里，关于血屠盟的记载，寥寥无几，却字字惊心。

上面说，血屠盟主早年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散修，正是靠着“猎奇珍、夺造化”这一桩伤天害理的营生，一步一步，将自己那身修为，喂养到了如今这般骇人的地步。

他手底下那一帮亡命的杀才，个个都是从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匪，为了一星半点的造化，敢杀人，敢屠村，敢与官府作对。

这些年间，南境不知有多少身负奇珍血脉的可怜人，被他们连皮带骨，刮了个干净。

“造孽……”老者合上古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望向内室那个熟睡的婴儿。石头那一身太初玄根，在血屠盟主眼里，怕是这些年来，从未见过的、最顶级的一味“补药”。

若真让那头凶兽知道了石头的存在，知道了这孩子体内那举世无双的血脉——那绝不是寻常的追杀能比的。

那将是一场，倾尽全盟之力、掘地三尺、不死不休的猎杀。

一想到这里，老者那颗看惯了世情的心，便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肩上那副护着孙儿的担子，比先前，又重了何止十倍。天罚已是难挡如今又添了这样一头专猎奇珍的凶兽。这漫漫的逃亡长路，是越走，越凶险了。

石头在襁褓里睡得正沉，浑然不知，自己那一身举世无双的血脉，已让他成了一头凶兽，志在必得的猎物。

苏彻先从血腥气里辨明轻重，趁众人未散收束心绪，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苏彻没有立即开口，只把夜色里散开的细处重新看了一遍。石头不愿被短暂的平静迷惑，趁敌意尚未落定把心绪沉下，随后稳住各自该守的位置，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石头于脚下震动未止之际先把可用人手重新分开，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免得下一次冲突来得太突然。石头于脚下震动未止之际先把原本的节奏守住，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把能握住的主动留在自己手中。于沉默蔓延之时，石头没有催促旁人，只把目光移向关键处，并理顺余下的准备，为仍在逼近的风险留出转圜。待众人的呼吸稍定，石头没有催促旁人，只把原本的节奏守住，并理顺余下的准备，让身边的人能按原先的安排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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