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守夜人

从苏晚晚家出来之后，刘寒没直接回去。

巷子尽头那盏老路灯底下站着个人。靠着灯杆，双手插兜，像在等人，也像只是路过歇脚。但刘寒走到巷口的时候，那人直起身来了。

是白天在面馆门口转刀的那个年轻人。换了件外套，但袖口卷起的那截胳膊上，还是能看见那道陈旧的刀疤。

“你家住这儿？”他问了一句。语气不重，也没带什么敌意，就是确认一下。

“苏晚晚隔壁。”

“那你知道她家那笔账是谁要的吗？”年轻人朝苏家的方向歪了一下头，“那个穿皮夹克的女人，外面的人叫她疤姐，南城几条巷子的信贷都经她的手。她不是你们三中这片的人，但有活她会接。”

刘寒没接话，等他继续。

“我今天过来，不是替她办事的。”年轻人站直了，“是传个话。疤姐说，明天擂台赛，你要真赢了，钱的事可以缓。但你要是输了，她就不单是来找苏家的麻烦了。”

“那不单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没正面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这是她电话。明天晚上七点之前，你自己打给她。说什么，你自己定。”

刘寒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一串号码，字迹潦草，像是随手撕下来的。

“你叫什么？”他问。

“周小七。”年轻人已经转身走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面馆那碗面，下次我请你。”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一截，拐过巷角就看不到了。

刘寒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推开自己家的院门。屋里还是黑的，父母今天上夜班，要后半夜才回来。他开了客厅的灯，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然后坐下来，把明天的流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擂台赛是中午一点。早上起来不能再练寸劲了，那东西耗手劲，留到赛后再练。石髓的效果还在，他能感觉到那股凉气正在经脉里慢慢沉降。今晚不修炼，单纯睡觉，让身体自己消化最后那一点残余。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窗户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路灯底下已经没人了。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苏家的灯也早就灭了。整条巷子像是被夜冻住了一样，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他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很早。窗外天才刚亮透，远处的早市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了。

洗漱换好校服，他下楼去巷口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到学校的时候刚过七点，操场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体育生正在跑圈。他绕到擂台看了一眼——擂台已经搭好了，就是学校平时用来比试的那个水泥台子，四面拉了警戒绳，旁边立了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时间和对阵名字。

“高三七班 刘寒 VS 高三三班 孙大海”

刘寒在那块黑板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走。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班主任提前打了招呼，几个任课老师都没有点名提问他，连平时最喜欢找他茬的历史老师也像没看见他一样。赵小军倒是比以前更坐不住了，每隔一会儿就转过来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刘寒收到一条短信。林初雪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张照片——操场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外地的。照片拍得很远，像素也一般，但他认得出车门旁边站着的那个人。灰色武者制服，胸前没有徽章，但轮廓和昨天在操场铁门边看到的一致。

孙民来了。

刘寒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孙民没进教学楼，站在车旁边打电话，姿势很随意，像是在等什么人，也像是在等某个时间。

他退出照片，给林初雪回了一条：“谢了。你不用再帮我盯着了。”

过了两分钟，那边回了四个字：“那你小心。”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班里没人走。所有人都坐在位子上，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刘寒那边飘。赵小军站起来又坐下，坐下来又站起来，最后忍无可忍地走到刘寒桌前：“我跟你一块去。”

“你去了也没用。”刘寒把桌上的课本收进桌洞，“好好在下面看着就行。输了给我递水。”

“你还能输？”

刘寒没接这句话，站起身往外走。经过林初雪座位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刘寒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出了教室门。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往操场方向走了。三中但凡有擂台赛，学生都会去看，更何况这次打的是孙大海——准武者对“垫底的”，看点够足。有人在私下开了盘，赔率到现在都没变过，押孙大海赢的占八成多，剩下的两成一半是跟风，一半是看刘寒昨天那拳没白挨，但也不太信他能赢。

刘寒到操场的时候，擂台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孙大海站在擂台东侧，正在做拉伸，左脸还有一块淡青色的淤痕，但精神头不错。他身后坐着几个人，三班的体育生，还有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没靠前，但那个位置可以看清擂台上所有的细节。

孙民。

刘寒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走向擂台西侧的选手区域。有个老师过来给他发了护腕和拳套，然后问了一句：“有没有不舒服？提前说。”

“没有。”

老师点点头就走了。刘寒戴上护腕，试了一下松紧，然后站在角落里活动手腕。周围的议论声隔着一层空气传过来，有的压得很低，有的故意让他听见——“听说他昨天一拳把孙大海打飞了？”“视频呢？谁录了？”“靠，那肯定是偷袭吧！”“你偷袭一个准武者试试？”

他没抬头看那些人，目光落在擂台的四个角上，在心里把《寸劲说》里的收力技巧过了一遍。然后他注意到，观众席后方站了一个人。

周小七。昨晚路灯底下递纸条的那个年轻人，此刻靠在操场边缘的栏杆上，手里没转刀，插着口袋，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刘寒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一点整。

裁判老师走上擂台，敲了一下铜铃。孙大海从东侧翻身上台，动作利落，落地时震得台面“砰”一声，引来看台上一阵叫好。他朝观众席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过身，面向刘寒。

刘寒也上了台，站在他对面，把拳套的最后一道绑带拉紧。

阳光很足，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两个人都照得清清楚楚。

孙大海咧嘴笑了一下，他左脸上那块淤痕在日光底下泛着青黄色：“刘寒，昨天那一下，算你走运。”

“走运？”刘寒把拳套的腕带按平，“那你今天也走一次运试试。”

裁判的哨声从侧面响起——

“擂台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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