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戏台上，你沉溺在各种虚构的情节里，或喜或悲，似喜还嗔。仿佛那才是真实的生活。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你。家财巨万的你，不去谋求功名或享田园之乐，却迷恋遭人耻笑的戏子生涯。万劫不复的你冷笑一声，继续埋头看手中的《牡丹亭》，任斜阳牵扯你瘦削的身形。有鸟儿灵巧的哨音从你头顶滑过，有不知名的花儿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寂寞地开着，又寂寞地落下、、、、、、你饰演杜丽娘，不用唱，那身姿步态的娇媚，那眼角眉梢的风流，就已令人自自然然入了魔境。你用不着找寻感觉，杜丽娘已渗透了你的骨髓。

生和死，孤寒命，有情人叫不出情人应。为什么不唱出你可人名姓？似俺孤魂独趁，待谁来叫唤俺一声。不分明，无倒断，再消停。

、、、、、、

一腔心事，随了悠扬的旋律缓缓复苏，像受伤的孤雁，跌落又挣扎起飞。于是，骚动了多少有情人的情怀，为你痴为你狂为你落泪为你种下相思种种。深闺人不寐，流水亦无腔，你总会想及那叩响门环的素手来。

残灯如豆。你倚在床栏上安慰另一个你：快睡吧，不能入戏的且入梦，趁月色不来，梦魂还不甚苍白。可梦中也没有伊人的倩影，只有杜丽娘的唱词：

不由俺无情有情，凑着叫的人三声两声，冷惺忪红泪飘零。呀，怕不是梦人儿梅卿柳卿？俺记着这花亭水亭，趁的这风清月清。则这鬼宿前程，盼得上三星四星。待即行寻趁，奈斗转星横，不敢久停呵！

突然间，你明白了《牡丹亭》演到《幽媾》一出，就应当结束。你瞑目静心，听见七级浮屠上的风铃被夜风怂恿着，肆无忌惮摇响。摇得满天的星星纷纷坠落。你清清澈澈感觉到伊人用如水的眼神覆盖你，用棉花糖样的声音软软唱着一支流传无数年的曲子。

同是戏子，唯有你才真懂戏，你更羡慕戏中人，两三个时辰就完成了整整一生。你不甘心一种活法，你想尝试各色人生。而每一场戏恰恰可使你有限的生命变幻无穷，使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在刹那间传真。

戏剧本属虚，虚内寻实，实非为实，虚非为虚，虚虚实实，方寸地生杀予夺，荣辱贵贱，做来千秋事业，莫道当局是假；

弹唱原为乐，乐中藏忧，忧民之忧，乐民之乐，乐乐忧忧，顷刻间悲欢离合，喜怒哀惧，现出万代人情，须从戏里传真。

你一气呵成，写下了这副长联，宣纸上的行草逸如奔马，闲若流云。你的思绪也幻作了一只青鸟，振翅疾飞，飞抵那共明月焚香抚琴的小小香巢。伊人已逝，香魂已杳，再相遇恐怕又是一世的情缘了。

你蓦然回首时，桂花已飘香。欲寻来时之路，已昏昏茫茫凄凄歧歧。

你走在古道西风瘦马的意境中，落寞写在脸上。往事是一条春蚕，你的心是一片桑叶。你在想，把全部的感情寄托在一个女子身上，到底是一种痛苦呢？抑或是一种幸福。你并不想得到明确的答案，只是想想而已。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想想而已，像旷野的蔓草，任它绿油油地长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