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章 摇椅遗痕

元宝这么快就能回来，让元仲和桃婉儿颇感意外。

前天晚上桃婉儿特意备了整整一篓干粮，吃个七八天不成问题，没想到他第二天就回来了。

午饭时间已过，因为醒元汤的缘故，元宝也没什么胃口。

见爹娘都在，他便开门见山，把修仙之事摆到桌面上。

“说好的只是去找人帮个忙，怎么就变成要修仙了呢？”

桃婉儿坚决反对，搬出兄长元奎与慕容雨桐父亲的前车之鉴，修仙并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元宝见状，直接将古青教他的那套说辞一股脑儿搬了出来，桃婉儿听罢，低着头叹了口气，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了好一阵，她才看向元仲：

“孩他爹，小宝才刚满十岁，就要去吃这个苦头，我还是放心不下……”

在他们娘儿俩说话的时候，元仲头也不抬，始终低头静听，见妻子发问，这才开腔：

“有些事儿啊，还是要看看孩子自己怎么想的。”

“嗯，娘！我可以的，我不怕吃苦！”

见父亲支持，元宝顺势拉住母亲的胳膊，撒娇的望着她。

桃婉儿心疼，将他揽入怀中，柔声说道：

“小宝，你现在还小，那什么修仙，咱长大点儿再去，好不好？”

元宝没有答话，只是将小脸默默往母亲肩窝里贴了贴。

元仲也不与桃婉儿争辩，顺势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

“昨日听三叔公说，元赟被他爹元裴当作赌资，抵给了赌坊老板。”

“啊？竟有这种事情，那孩子也挺可怜的，我说这两天都没怎么看见那孩子了。”

桃婉儿虽不喜欢元赟，却也生出几分恻隐。

“谁知道那赌坊老板，竟然是金阳帮的一个外门执事！”

“……外门执事怎么了？他不会把那孩子怎么了吧！”

“那外门执事乃是一名修仙者，不知怎地看中了元赟，竟然将其收做了义子，如今元赟已是金阳帮外门弟子了。”

“啊？……修仙者，外门弟子，还有这等好事，这可比跟着他那赌鬼爹强太多了。”

“嗯，三叔公也正为这事儿高兴呢……把元赟过继到咱家，就是他的主意。”

“怎么，他们家还不死心？”

一提到过继的事，桃婉儿神色骤变，顿生警惕。

“嗯，他们放出话来，说等他们赟儿出息了再说……”

“那怎么行！若元赟在那宗门真修了仙，将来真的出息了，他们那帮人还不得带着人来闹啊？”

她把元宝紧紧揽住，有些急了，

“到那时候，咱家小宝可怎么办啊！”

元仲感觉火候儿差不多了，这才抬起头，看着妻子和元宝，语重心长道：

“所以啊，既然孩子想修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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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桃婉儿终究还是受不了元宝身上那股子怪味儿。

她让厨房烧了一大桶热水，放了不少香兰、木槿和肉桂进去，像煮汤似的，催他好好泡上一泡。

元宝躺在大浴桶里，盯着屋顶天花，心里美滋滋的。

没想到娘这么快就接受了他修仙的事情，这比想象的要容易得多，他知道，娘这是怕将来自己被元赟欺负。

只是一想到慕容雨桐，他就忍不住痴笑起来。

刚才听母亲说，这丫头前天晚上回去，就被她娘给禁足了。

她娘的原话，说这姑娘家家的，性子太野，带着人打架也就算了，还领着人偷偷往山上跑，再不管真不行了。

这些事，元宝可是全程参与了的，他一边笑，一边替这位玩伴默哀。

元宝将嗜血幻灵刃从胳膊上取了下来，试着用引灵诀催动，但是没有半点反应，看来还是自己的灵力太弱了。

这把刀跟着自己快两天了，虽然月儿白说得十分可怕，但它看着还是挺老实的，也没什么动静。

元宝想象着将它变成三尺长的样子，对着空中比划了几下，意犹未尽，收了起来。

自己这也算是修仙者了，想想还是有些兴奋的。

他将脑袋枕在桶边，浴桶里热气蒸腾，十分舒服，他昨晚没睡好，上午又被折腾了一通，眼皮不知不觉就沉了下去。

恍惚之间，他看见眼前流光云彩，似有人影在空中站立，正朝这边望来——

紧接着，一只拖着金光的飞箭，猝不及防，直取心口！

元宝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箭不偏不倚，直接钉进胸口！

只觉得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如痉挛一般，瞬间将他惊醒。

他猛地惊坐起来，大口喘气，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有。

浴桶还是那个浴桶，热气还在蒸腾。

竟然是场噩梦！

元宝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低头瞬间却愣住了——

胸口那道粉色的肉痕，像极了桃花，但只有三瓣。

他紧盯着看了好一阵儿，脑子飞速转着。

这道印记从他记事儿起就有，母亲说后背也有一个，应该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之前他也没多想，但今天不知为何，梦中那箭，似乎射中的正是这里，不禁让他有些发毛。

他连忙从浴桶里爬出来，穿好衣服，逃到屋外。

元仲正在院中侍弄那两棵桂树，见他慌慌张张跑出来，抬眼问了一句：

“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元宝低着头，随口扯了个幌子，刚才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泡太久了是不好。”

元仲瞥了他一眼，也没多问，继续忙自己手头的事儿。

元宝刚想往外走，却被元仲叫住：

“对了，你跟元赟打架，这都两三天没去学舍了，秦老先生还特意托人来问。”

见元宝站在那里发愣，是该去打声招呼的，元仲却继续说道：

“前厅大堂有两副药，是老先生之前预定的，你去给他捎过去，往后学舍是去不成了，顺便去向他老人家告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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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舍在古村西北角，是个两间房的小院子，离桃花药坊不远，穿过广场，绕过老祠堂就是。

这里只在上午教课，所以下午基本没什么人，也不知道秦老先生在不在，可别出去采药了。

元宝拎着草药疾步小跑，心里盘算要不要把修仙的事告诉老先生。

古青叮嘱过，修仙的事情在村里不要乱说，但秦老先生不同，从小就给他们讲修仙者的故事，正是他，让元宝从小就对修仙有了那么一丝念想。

走到学舍门口，元宝发现院门大开，院中却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小鸟在墙角叽叽喳喳。

一把摇椅，被孤零零地扔在树下，却没看到人。

老先生下午很少搬摇椅出来，只有上午人多的时候，才会让学生帮忙抬出来，然后躺在上面，一边摇，一边讲故事。

元宝正纳闷着，听到秦老先生住的那间屋子里有动静。

赶紧跑了过去，可屋内不是秦老先生，而是村里的古朗爷爷，正在收拾里面的东西。

“古朗爷爷，秦先生呢？我来给他送药！”

“秦老爷子啊……”

古朗放下手中活计，转过身来，叹了口气，

“他这两天喘得厉害，昨晚跟村里请辞，说年纪太大，要落叶归根。这不，今天中午，没吃午饭就走了……”

元宝心中一沉。

若是自己早点从石屋院子回来，兴许还能在路上碰上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

“这是我爹让我给他捎的药！”

“人都走了，用不上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哦。”

元宝应了一声，转身来到院中，在那把摇椅跟前站定。

摇椅椅背上的纹理，被磨得发亮，老人躺在上面的时候，好多孩子都抢着去摇。

他坐了上去，轻轻摇了摇，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出老先生讲故事时的样子——那些修仙者，那些奇异的山川，那些他边听边在心里描摹的画面。

有好多事情，他想告诉他，可他却走了。

元宝有些失落。

不经意间，他看到了扶手上的浅浅凹痕，用手轻轻摸了摸，这是他先前帮忙搬摇椅时，力气不够，不小心磕的。

老人经常用手摩挲这里，凹痕都快被他磨平了。

元宝突然意识到，很多事情，老先生好像对自己格外的好。

他坐了一会儿，怅惘了片刻，便站起身来，把手里的那两副药轻轻放在了摇椅上面。

这是老先生早就定下的药，他不想就这么拿回去。

“喂！小宝，你先别走！”

古朗从屋里探出头，

“这里有本厚书，老爷子临走前特意叮嘱，让我转交给你。”

“嗯？”

元宝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古朗吃力地搬出一本又厚又大的书，跟砖头似的，足有半尺来厚：

“秦老爷子说，这书跟了他大半辈子，扔了怪可惜的，便让我转交给你，我翻了翻，也看不懂里面写的啥。”

元宝赶紧接过来，这玩意儿挺沉的。

此书他认得，以前趁老先生不备，他还偷偷翻过，里面大都是奇怪的古字，根本看不懂。

“这东西给我干啥……”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但还是道了声谢，这书太重，先搬回家再说。

走到院门口，他赶紧把那本砖头似的大书悄悄收进乾坤袋，回头又看了一眼学舍。

古朗已经返回屋内。

树下那把摇椅，两副药放在那里，安安静静。

老人似乎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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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饭吃得比较早，元宝仍没什么胃口，草草扒拉几口就放下了。

他听父母唠了一会儿家常，发现爹娘对他修仙的事情，也是操了不少的心。

元宝觉得头脑有点昏沉，早早洗漱完，想回房间早点睡觉。

但真躺那儿了，他又睡不着，于是想起了秦老先生留给他的那本怪书。

元宝赶紧从乾坤袋中取了出来放到了床上。

然后盘着个腿，瞅着它呆呆发愣。

他在想——

老先生把这东西留给自己，到底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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