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6章 桃林初遇

漫山遍野，花影交错。

在青丘岩，月儿白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现在她站在桃林深处，仿佛置身于整座天地的中心。

今天正好是第五天。

天还没亮，她就从钢牙紫睛狼族的部落赶了过来，循着兽皮画中的启示，终于踏入了这片心心念的山海桃源。

除了这片桃林，她哪儿都不敢去，一直在这一片儿兜兜转转，生怕错过了什么。

狼族的长辈说，这桃林中确实有一种能滋养血气驱邪续命的至宝，名叫“血桃枭”，或可解她困厄。

只不过这东西太过稀罕，很多年都没人见过了，所以她也没抱太大期望。

一上午过去，血枝倒是寻了几根，不料临近午时，那本以为虚无缥缈的东西，还真让她撞见了！

一株虬枝盘曲的苍老桃树上，斜斜挂着一枚黑红交织、形如枭首的异果，浓郁的气血波动吞吐不定，震得她心脏通通狂跳。

“真没白来……这质感，弄不好是千年生的血桃枭！”

月儿白强忍激动，伏在暗处等待果实彻底成熟。

不料南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她悄悄爬上高处，拨开枝叶往下看去。

一个人族小孩儿又蹦又跳跑了过来，看那模样，分明就是兽皮画里那个若隐若现的小人儿！

眼下血桃枭成熟在即，他离得这么近……

“不行，我得引开他，免得在这碍事儿！”

打定主意，她果断跃下大树，绕到远离血桃枭的方向，一边用尾巴晃来晃去，一边拨弄枝桠，弄出沙沙声响。

那男孩果然警觉，立刻朝这边追来。

“嘻，上钩了！”

月儿白难掩得意，她身法灵动，专挑易行小路，故意显露踪迹，离得远了就停下等他，离得近了便拉开距离，像根吊在鼻尖前的胡萝卜，叫他追不着，也舍不得丢。

结果吊着那小子一口气兜了两三里地，最后才甩尾翻过一座山丘，彻底将尾巴甩脱。

“笨是笨了点，倒挺执着，等会儿闲了再跟你玩！”

月儿白大摇大摆往回走，盘算着千年血桃枭到手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嘴角止不住地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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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有点儿不甘心。

他追着那形似小狗的动物跑了半天，结果还是追丢了。

刚学来的那个神奇本事，看静的东西还好，目标一移动，就不太灵了。

“唉，还是不熟练啊……以后要多练练！”

元宝挠了挠头，认命地叹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上山，所以不敢在林子里乱跑，于是就按原路返回。

一路溜溜达达左顾右盼，可快到原先的位置时，正前方山坳处骤然闪起一团刺目的血光。

在他脑海呈现的虚影中，一枚犹如暗火燃烧的异果悬挂枝头，比他先前捡的所有血枝加起来还要耀眼十倍！

“有宝贝？！”

元宝眼冒精光，小跑上前。

来到近前，他才看清，那是一枚干瘪的桃子，黑色表皮皱皱巴巴，却泛着诱人的红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咦？——这桃林不是不会结果的吗？”

他嘀咕着，伸手就要去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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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手！”

一声尖锐的娇喝刺破寂静。

月儿白兜了好一大圈，刚赶回现场，就看到这人族小子的手离血桃枭不过半寸只差。

“好嘛！兽皮画里的家伙，居然是来跟我抢宝贝的！”

一想到此，她顿时气得毛发炸起，一跃而出！

午后山林本就寂静，元宝被这雷霆一吼吓得浑身激灵，脚下一滑差点坐个屁墩。

“谁？！”

他慌忙环顾，发现前方枝头正蹲着一团雪白绒毛的小东西，圆溜溜的眼珠子紧瞪着他。

“咦？这不就是刚才那身上亮晶晶的‘小狗’嘛！”

他见那白团子蹲在枝头摇摇晃晃，正在想狗怎么会爬树，却下意识伸手：

“小狗狗小心，别摔着……”

“站住！别过来！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月儿白往后一跳，尖声抗议，

“本姑娘乃雪灵狐族公主月儿白！再叫狗，看我不挠烂你的脸！”

“妈呀……小狗真说话了！”

元宝呆在原地，转念一想秦老先生讲过的灵族传闻，战战兢兢道，

“那……月公主，你能挪挪地方不？我想把这干瘪桃子摘下来瞅瞅。”

“干……干瘪桃子？！”

月儿白扶着树枝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你这没见识的小子，这可是千年血桃枭！”

笑完她脸色一变，凶神恶煞道，

“这宝贝是我先盯上的，没你的份儿！”

“明明是我先跑过来的，讲不讲先来后到啊？”

元宝梗着脖子反驳。

月儿白自知理亏，但这地方离人族村庄太近，她又怕动静太大引来人族大能，眼珠一转，瞬间换上一副病怏怏的惨样：

“我……我身患绝症，大老远来就靠它续命呢，你忍心抢吗？”

元宝一脸鄙夷，心说刚才你跑的比兔子都快，追都追不上，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她见此计不成，便一咬牙，摸出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天浆果：

“便宜你了！我拿这个天浆果，跟你换‘干瘪桃子’，你若不同意，咱们就打一架！”

这天浆果是狼族的长辈送她用来解渴的，此时还剩下一颗，这东西清甜可口，正好拿来糊弄这人族小孩。

月儿白一只爪子托着天浆果，另一只爪子握成拳头。

元宝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他才不想和月儿白打架，秦老先生说过，很多灵族幼崽看着人畜无害，其实战斗力一点都不弱。

天浆果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甘香，他本就口渴，于是就坡下驴：

“好好好，我要天浆果！”

元宝接过天浆果一口咬下，这果子汁水甘冽，入腹生津，确实是好东西。

不过他吃完并不想走，月儿白就准备逐客。

元宝再三保证，他就是想看看怎么采摘灵物的，绝不打扰。

小狐狸这才允许他在一旁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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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片刻，血桃枭周身红光大盛，艳亮如血，终于成熟。

月儿白斜了一眼乖乖站在远处的元宝，掏出嗜血幻灵刃。

这小刀不过半尺来长，通体莹白如玉，但在她小巧的狐爪里握着，略显笨重。

元宝伸长脖子往这边瞧，原以为采果子不过伸手一拽，没成想灵物采摘竟这般繁琐。

月儿白开始用刀在果实根部反复切割，却收效甚微。

元宝悄悄用那神秘力量扫去，这才发现，原来那看似细小的果柄附近有许多看不见的纹络，将血桃枭与那树枝死死连在一起。

难怪，小狐狸割的如此费力。

没一会儿，月儿白粉嫩的鼻尖便憋得通红，握刀的小爪子剧烈打颤，切割的动作也愈发软绵。

他刚想问问什么情况，那小狐狸竟兀自委屈地哭了起来。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她一边哭，一边赌气地继续割，每割一下，都要狠狠说上一句。

若非这妖刀时刻都在吞噬她的精血，她堂堂雪灵狐公主何至于虚弱至此，连一枚灵果都采不下来！

元宝手足无措，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打破沉寂：

“月公主……也没人和你抢，你哭个啥哩？”

“要你管！”

月儿白带了哭腔喝道，紧紧握紧小刀。

她哪敢让元宝看穿自己的虚弱？这果子可是她续命的所有希望！

“看你这般费劲……要不还是我来帮你吧。”

元宝上前两步。

月儿白动作微微一滞，但没有抬头。

元宝看穿了她的顾虑，连拍胸脯：

“你放心，我纯粹就是帮个忙，血桃枭摘下来还是你的，我绝不碰半点。”

“你发誓！”

“呃，我发誓，谁抢谁是小狗！”

月儿白这才抹干眼泪，将白玉小刀递过：

“灵物采摘最忌铁器，得用玉刃。这刀利得很，你小心些！”

元宝随手将拿在手里的血枝扔在脚边，接过小刀。

他按照月儿白的指点试了几下，发现那些外圈纹络已被月儿白切断了不少，但最粗的那几根几乎完好。

这样割太慢！

元宝索性将刀柄嵌进虎口，用拇指食指死死夹紧，瞄准那些粗纹络，抡起胳膊猛地一斩！

“咔！”

似乎有清脆的断裂声传来，比预想的轻松容易。

月儿白抱着血桃枭，只觉怀里一松，美眸瞬间亮了起来：

“嗯，就这样，我抱着你砍！”

两人当即配合无间，月儿白抱住血桃枭，元宝举刀连砍，不过片刻，剩下的粗纹络便断了大半。

“快断了，你抱紧了！”

元宝将果子往月儿白怀里掰了掰，粗纹络露出缺口，然后他双腿稳扎，举刀聚力一斩——

“咔嚓！”

血桃枭应声脱落，月儿白被惯性带得往后一仰，险些从树枝上摔下去。

她刚准备欢呼雀跃，却瞥见一抹刺目的殷红正从元宝指缝间渗出。

刚才那一斩用力过猛，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汩汩涌出，淌在白玉刀身上。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鲜血宛如被活物吮吸，刺溜一下融入刀体，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月儿白瞳孔骤缩。

她对于这柄妖刀的嗜血，有着刻骨铭心的恐惧，刚想出声提醒，体内的剧变却比她的反应更快！

轰！

那道缠绕在她灵魂深处数年的无形枷锁，在这一瞬骤然断裂！

如同溺水之人冲出水面，又如压在胸口的千斤巨石突然蒸发。

一股久违的轻松瞬间蔓延四肢百骸，那是她未被嗜血幻灵刃选中前的感觉。

月儿白怔在树枝上，呆呆地看着怀里的血桃枭，又看向元宝手中的小刀，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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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纳闷地看着流血的手指和干净如初的白色小刀，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战栗瞬间窜上脊背！

指尖传来百蚁噬咬般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顺着伤口扎进血肉。

“嘶——！”

元宝痛得赶紧甩手，“哐当”一声，小刀脱手砸在地面青石上，发出清脆响声。

今天遇到的怪事太多，元宝倒也没多想，赶紧从衣角撕下一块布条，将手指缠住，止住了血。

然后弯腰捡起小刀在衣摆上擦了擦，递还过去：

“喏，你的刀……还真是锋利啊！”

抬起头，却见月儿白红着眼，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瞅着他！

震惊，感激，还有说不出来的愧疚。

“不用还了……”

月儿白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山风，

“它现在是你的了。”

“不用这么客气，我说了只是帮忙，我可不要你的东西！”

“不是我送你的，”

月儿白跳下树枝，落地无声，

“或许是你的血脉有什么特殊之处……你的血唤醒了它，它已强行认你为主了。”

“……啥？认我为主了？！”

元宝当场懵圈。

月儿白叹了口气，将嗜血幻灵刃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罢，元宝沉默良久，低头望向手中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玉刀，触手微凉，苦笑道：

“那我怎么办？我连修为都没有，身子骨又弱，万一哪天被它吸干了……”

“对不起，这非我的本意，”

月儿白愧疚地垂下双耳，

“但它终究是一件上古法宝，若你将来有缘踏入修行，会明白它的好处。”

元宝有些无奈，按照月儿白的指点，将小刀往小臂上一贴。

奇迹发生了，那玉刀接触皮肤的瞬间，竟如生根了一般，严丝合缝地贴在皮肉上，甩都甩不掉。

他试着用指甲去抠，那刀身微微一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仿佛已化作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元宝吓得赶忙松手，刀身如印记一般，恢复冰凉，宛如天然长在手臂上的胎记。

他鼓起勇气将它抠下来握在手里，心里已然明白，这把看似普通的小刀，已经与他紧紧相连。

月儿白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歉疚难以平抑。

这无辜的人族少年，什么都不知道，却替她接下了这诅咒和苦厄。

她完全没有料到，那兽皮画中树下的小小人影儿，竟是帮他解脱的命定之人！

思绪翻涌，她猛地一惊，若这孩子顶不住反噬……

“对了！还有这个！”

月儿白赶忙掏出卜算子给的兽皮丹方，硬塞进元宝手里，

“这是‘血灵散’的配方，主药就是血枝。你一定要找你们人族修士帮你配出来，关键时刻或能保命！”

说罢，她又将上午寻到的几根血枝一并掏出推到元宝怀里。

此时她满脑子都是血桃枭和刚刚解脱的震撼与愧疚，竟没注意到，元宝先前扔在地上的那些桃枝，全都是上等血枝。

元宝展开兽皮，上面全是如鬼画符般的古怪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别担心，这是古灵文，你们人族修士能看懂的！”

月儿白将血桃枭贴身收好，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保重！”

话音未落，她转身化作一道白色残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桃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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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照，林影渐深。

元宝将丹方胡乱塞进怀里，又捡起地上的血枝别到腰间。

他低头看向小臂，那道半尺长的白玉印记安安静静。

他再次伸手触碰，那印记微颤，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再次传来，竟是自己的脉搏，这刀已与他血肉交融。

元宝长呼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他突然想起，慕容雨桐还在等他，连忙催动那股感知扩散出去。

意识穿过密林，恰好看见那丫头正靠着路边大青石上打盹，山风吹过，掀起她薄薄的裙角。

元宝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收回心神，小脸腾地就红了。

小姑娘竹篓早就装满了，左右等不到人，就先睡了一觉，这会儿刚揉着眼睛醒来。

元宝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树林，正撞见四处张望的慕容雨桐。

“哎呀，你总算是出来了！”

慕容雨桐见他冒冒失失，还一脸通红，先是一喜，随即板起小脸训诫，

“你说你，老大不小了，还这般贪玩，再不出来，我可要下山找你娘了！”

元宝红着个脸不敢看她，低着头将刚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唯独隐去了瞥见她打盹和小白狐哭鼻子的窘事。

慕容雨桐拉过他的手臂，翻看着那把小刀，有些难以置信：

“这东西真有那么邪乎？”

“嗯！你小心些，这玩意儿真会吸血！”

慕容雨桐赶紧将刀归还，见它没入元宝手臂宛如活物，不禁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她还是拍了拍元宝的肩膀宽慰道：

“别怕！咱们村东头那个怪老头，就是个很厉害的修仙高手。回去找你爹娘说说，请他出手，肯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元宝点了点头，秦老先生也提及过那位金丹大能，确实拥有通天手段。

二人不再耽搁，各自背好药篓，循着山道朝山下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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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满山红霞。

月儿白也被映红了半边身子，她正在一路向北狂奔，滚烫的泪水止不住地涌出。

压在她身上的那座无形山岳竟真的消失了，曾经只敢在梦里奢望的自由，如今真切得让她战栗。

她停在一根高枝上，忍不住回望来路。

桃林苍茫，红霞如火，那人族少年应该离开了吧？

她不知道他能否扛过嗜血幻灵刃的反噬，也不知道此生是否还有机会重逢。

眼里是无尽的感激，亦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月儿白伸出小爪子，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揉了揉鼻头，转身跃入暮色。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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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慕容雨桐在前面领路，元宝紧紧跟在身后。

走到半山腰时，元宝忍不住停步回望。

暮色四合，树影憧憧，早已分不清刚才与月儿白相遇的山坳。

他抚摸着小臂上隐隐搏动的白玉刀印，冰凉却又真实。

自己居然有了一个会吸血的法宝！

月儿白的话就在耳边，不免有些害怕和紧张。

是福是祸，他还不知道。

他只是隐隐感觉，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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