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号服下的混沌火

詹仰穿着病号服走出医院时，怀里的问天令烫得像一块刚离炉的铁。

他停在急救通道旁，低头看了一眼。

巴掌大的黑色木令贴着胸口，边沿已有一圈暗红。令牌中央那点命火三个月没有动过，此刻却一下接一下地跳，像是在催他快些过去。

急救通道的门猛然弹开。

“让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抱着女人冲来。女人脸色苍白，唇边凝着一层细霜，垂下的右手没有半点血色。

几名医护推着移动床追在后面。

“赵先生，把病人放下！”

“心率还在下降，准备除颤！”

中年男人把人放上移动床，袖口沾着血，手却没有抖。他按住女人肩膀，沉声问：“刚才还有心跳，为什么突然停了？”

医生没有敷衍他，一边连接设备一边解释：“病人的体温和血氧都在异常下降，先前用药没有效果。我们正在查原因，请您给我们空间。”

监护设备发出尖锐长鸣。

詹仰的目光落在女人左腕。

苍白皮肤下，有一根头发丝般细的银线正沿血管向心口钻去。

问天令又烫了一下。

同一种东西。

三个月前，就是这种银色的钩芒穿透云层，把郭长寿从飞升台上拖了出去。

詹仰迈步靠近。

一只手横在他面前。

拦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衣服整洁，眼底布着血丝。他先看了看詹仰的病号服，又看向他光着的脚。

“这里不能靠近。”

“她不是寒症。”詹仰说。

男人眉头一紧：“请你离开。”

“那根东西进了心脉，她活不过三分钟。”

这句话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中年男人抬起脸，视线压在詹仰身上：“你看见了什么？”

詹仰指向移动床上的女人。

“她血里有一根银丝。药压得越狠，银丝收得越紧。”

“信胜。”中年男人开口。

拦人的男人马上靠过去：“赵先生，他是楼上心理科的患者。医院刚在找人，可能是自行离开病区。”

“我问的是，他说得对不对。”

信胜一时答不上来。

医生抬眼看了詹仰片刻，语气依旧克制：“我们没有在影像和检验中发现银丝。你如果知道病人接触过什么，可以说出来，但不要妨碍抢救。”

詹仰看着监护设备上的数字。

“给我一滴血。”

“不行。”

“半分钟。”

走廊另一端传来护士的呼喊：“詹仰？詹仰在这里吗？”

两名安保人员跟了过来，没有扑上来抓人，只站在几米外确认情况。詹仰的病号服、腕带和光脚让他说出的每句话都更像一场冒险。

信胜低声提醒赵跃辉：“夫人身份特殊，一旦这个人操作出错，后续很难解释。”

赵跃辉没有看他：“若什么都不做，后续还需要向谁解释？”

信胜闭了嘴。

詹仰也在看赵跃辉。中年男人没有因为妻子濒死便失去判断，仍让医生继续抢救，只给詹仰一个并行验证的机会。这样的人可以交易，至少不会把全部希望押在一句大话上。

中年男人盯着他：“你能做什么？”

“把藏在血里的东西烧出来。”

“靠什么烧？”

詹仰抬起右手。

指尖空空，没有工具，也没有药。

信胜的脸色更沉了：“赵先生，不能拿夫人的命冒险。”

“她已经没有心跳了。”詹仰说，“让我试一次，至少能让你看清她中了什么。”

那声长鸣仍在持续。

医生准备除颤，护士剪开女人袖口。银线离心口只剩寸许，表面浮出的寒气连电极片边缘都结了一层白霜。

中年男人看见了那层霜。

他只用两息作出决定。

“取一滴血给他。抢救照常进行。”

医生没有停下动作，让护士从刚抽出的血样里分出一滴，落在无菌托盘中。

“你只有十秒。”

詹仰把食指压向血珠。

丹田深处，一点灰白火光微微一晃。

混沌之火。

郭长寿教他三年，只给他留下这一缕火。它能分药性、吞异火、炼丹毒，却有一个要命的限制——詹仰修为只有炼气九层，火离体最多十息。

十息之后，经脉先烧断的是他自己。

所以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蓄势。

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火苗，从他指腹钻入血珠。

血珠先是凝住，随后分成清红两色。

第四息，一点银光从血中拱起。

第六息，银光拉成长线，在托盘上疯狂扭动，尖端弯成细钩，朝詹仰手指扎来。

“真有东西！”信胜失声。

中年男人目光一寒：“这是什么？”

詹仰没有回答。

第八息，他指尖的混沌火骤然合拢。

银线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像细针刮过铁器。下一刻，它被灰白火焰烧成一粒米屑大小的黑渣。

火光熄灭。

灼痛沿詹仰食指冲入手臂，他把手收入袖中，没让任何人看见指腹裂开的血口。

医生先看托盘，又看女人的检验血样，立刻作出调整：“重新取样！暂停刚才那组药，继续心肺复苏。”

詹仰按住移动床边沿。

“把净过的这滴血送回她左腕。”

医生皱眉：“一滴血不可能改变抢救结果。”

“它不是用来补血，是用来引火。”

中年男人问：“有危险吗？”

“最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

医生看了一眼监护设备，最终让护士用针管吸起那滴净血，从女人左腕缓缓推入。

五秒。

十秒。

女人左腕的银线像被烫到，猛地缩成一团。

监护设备上，原本拉直的线忽然跳起一个微弱波峰。

一下。

又一下。

“恢复心跳了！”护士喊道。

医生迅速检查瞳孔和颈动脉：“心率二十七，还很弱。准备转入抢救室，维持呼吸支持。”

中年男人终于松开一直攥紧的拳头。

他没有因为一时恢复便放松，反而走到詹仰面前，先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医护通行，才问：“你叫什么？”

“詹仰。”

“我叫赵跃辉，床上的是我妻子朱江琴。”

赵跃辉指了指托盘中的黑渣：“你烧掉的，只是一滴血里的东西？”

“对。”

“她体内还有多少？”

“足够再停一次心跳。”

信胜脸上的喜色顿时散去。

赵跃辉盯着詹仰：“你能彻底救她吗？”

詹仰看向正在闭合的抢救室门。

刚才那滴净血只能让银线避让，如同拿一颗火星惊退毒虫。等残力适应，下一次收紧会比这次更快。

“炼一枚返息丹，可以把银丝从心脉引出来。”

“需要什么？”

“药材，丹炉，一道能连续烧半个时辰的火。”

赵跃辉立即看向信胜：“把我那间药库打开。”

“丹炉也在库里，可火……”

“叫董焰。”

信胜脸色微变：“他上次说，再为这种伤出手，会毁掉自己的本源火。”

赵跃辉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两句话。

“朱江琴要死了。”

“十分钟内，把你的火带到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暴躁的低吼。

“谁敢碰她？老子现在就到！”

赵跃辉放下手机，看向詹仰。

“火来了。你最好告诉我，接下来还缺什么。”

詹仰胸前的问天令隔着病号服亮起暗红。

“还缺一根火鸦的本命翎。”

楼外骤然响起一声尖利鸟鸣。

一道赤红火光，正从城市上空直奔医院而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