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东华街

赵佶轻拧眉头，讳莫如深地谎称流放后不知去向，随后他欲命人去上官府重新翻修，欲让枫桥二人住进去。

可枫桥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透着冷笑：“官家，臣实不敢承受。孟子云，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过于安逸会让臣不思进取，继而丧失斗志。臣决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定要将盗画案告破，唯有此才不负皇恩。”

亥时已是皓月当空，夜空中繁星如许。枫桥与挪挪查阅户籍已白昼更替，深感倦乏。

又一炷香燃尽，他偶然发现一处户籍与别的户籍档案格格不入，这册档案凸出于别的户籍档案，仿佛是刚被插进去。

他随手一翻，刚好看到童贯户籍信息。欣喜之余，却发现其中一页被撕毁。

枫桥一抬眼，一道黑影闪过。他循着黑影追了出去，最终竟跟丢了。

敌人先下手为强，被撕去的一页定是黑衣人干的。如此一说，撕下去的这一页，必定写着童贯不为人知的的户籍信息。

可这样一来，线索断了，他们没法证明童贯还有个儿子。如今敌暗我明，目前确实很被动。

清晨，一阵高亢、洪亮具有穿透力的打鸣声，吵醒了人们。在沾满露水的草丛中，蜗牛不时地啃食着叶芽。

二人一再恳请,赵佶派人将他们送到溪清州。经赵佶允许，衙役事先已将封条拆开，并在门前等候二人。

他们推门而入，堂中那绢质围屏，依旧是那幅山水画，只是边角结了细密的蛛网；立在香几上的和田玉香炉冰得刺骨；积尘布满了笔直的乌木长案，案下他们曾坐过的那张杉木长椅已然开裂。

眼前的一切，瞬间使他们的眼底泛了红。挪挪想起与她无话不说的上官怜儿，曾在临别之际与上官怜儿倾诉：只要心中有彼此，只要缘分在，她们还会有相见的一日。可事到如今，却事与愿违，竟成了一句空话。

陈年的往事虽已久远，但历历在目。

枫桥长叹一声，想不到如今上官府竟是这般光景，父女俩经历了他们无法想象的境遇。

他翻看上官秦旧时在府内存的文案，忽见一缕光，不由打了个喷嚏，无意间把墙上的一幅画震歪了。

他走上前将其扶正，有张纸条却掉落在掌心。他急忙吹去上面的尘土，发现是童贯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与罪证。

上面还写着童贯有两个养子，其一早亡，另一人叫童师闵，住东华街河东巷泰安坊西侧。

纸条上不仅写着童贯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排除异己的罪行，而且部分内容涉及蔡京。若这些内容属实，这位泾国公恐怕要有牢狱之灾。

枫桥暗暗感慨：上官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何必要说出那些惹火烧身的话。

上官秦一早便猜到童贯要杀他灭口，也知晓蔡与童向来关系甚密，因而可能慌忙留下这个证据。

东华街在溪清州东郊，距东京不算太远，可自赵佶大兴花石纲后，这里早已今非昔比——溪清州境内甚至连一头可骑的驴子都难寻，更不必说是马。

挪挪见状，不由得面有难色，向枫桥询问是否要步行返回东京。

枫桥轻叹一声，早知道这般光景，当初就该拉上郑小七一同前来，说不定他能想出办法。

他又打趣地说道：“别说，一时不见，我还真有些想他！”

挪挪扑哧一笑：“你们倒是惺惺相惜啊！”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是谁想我啊……”

二人吓了一跳，转头才见郑小七不知何时已闪现在他们身后。挪挪见到他，忙问小妹为何没来。

郑小七解释道：“云儿她又去墨梁村治病去了。”

二人一怔，下意识反问云儿是谁。郑小七动了动脑筋，难怪他们不识云儿。他与云儿已两心相许，已非寻常称呼。因沈娘子叫沈水云，所以他才这般称呼。

一旁的挪挪见状，悄悄扯了扯枫桥的衣袖，娇嗔着说：“你瞧瞧人家，你往后也叫我挪儿好不好？”

枫桥愣了愣，挑眉反问道：“挪儿？你能有点创意吗？”

她勾起嘴角，笑意盈盈地回道：“你这么快就答应了，叫得还挺亲切的呢。”

郑小七在一旁偷笑，插了一嘴：“不管是何名字，住在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枫桥忍不住夸赞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二人由衷为郑小七的感情有了长足的进步，感到欣慰。

只是没过多久，郑小七的神色便渐渐凝重起来，眉宇间满是心事，被枫桥瞧了出来，便特意约他单独出来，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郑小七直言不讳，说自己心中有个困惑，也非常想听听枫桥的看法。他忐忑不安地问枫桥，爱情中是否会有欺骗。

枫桥白了他一眼，直言欺骗分两种：原则性的欺骗与善意的谎言。

郑小七沉默片刻，称自己是原则性欺骗。枫桥当即停下脚步，追问他是否在感情方面欺骗了沈娘子。

他连忙解释，那日枫桥说自己从未喜欢过沈娘子。这话原本是说给挪挪听，可却被沈娘子不小心听到，便负气跑了出去。

他生怕沈娘子做出傻事，故追了出去。为了挽留她，不得已，他才骗她说，自己喜欢她。

枫桥若有所思地问他，沈娘子当时如何回应。他说，沈娘子欣慰地接受了他，可事后他却始终没敢提及欺骗。

说到这，他心中满是懊恼：“也许当时是我冲昏了头脑吧！”

枫桥连忙劝他，沈娘子既善良又美丽，此话倒像沈娘子配不上郑小七似的。

他低声沉吟，深知自己配不上沈娘子。他最担心的，是有朝一日沈娘子得知真相，会想不开做傻事。

枫桥沉吟道：“这样吧，我限你一炷香的时间，你去前面花丛中找一朵最大的花给我。规则是若要寻找下一朵花时，必须将手里现有的那朵花扔掉。”

郑小七虽不知他的用意，却也只能照他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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