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小卖部的擦肩

九月的午后，日头依旧烈，梧桐树叶被晒得打卷，蝉鸣聒噪地缠在教学楼之间。

苏清禾结束了一上午的课程，帆布包里装着改了三遍的文学社投稿稿件，指尖捏着薄薄的几张稿纸，心里七上八下。初审结果就这两天公示，她既期待又忐忑，从小到大，她很少有能被肯定的时刻，家里永远在否定她的喜好，说写东西是不务正业，只有她自己暗暗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笔下的文字，是有价值的。

路过宿舍楼下的小卖部时，她想起水杯空了，打算买一瓶冰水。刚走到冰柜前，身后传来几道男生的说笑声，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不想和人挤在一起。

而陆屿，正好和程扬一行人过来买饮料。

前一日食堂里看见苏清禾和男生相谈甚欢的画面，还停留在他脑海里。他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没打算过多留意，可此刻视线落在女生单薄的背影上，还是不由自主顿了顿。女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松松扎成低马尾，脊背微微绷着，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拘谨，和那天图书馆慌乱捡书的模样如出一辙。

苏清禾拿了一瓶柠檬水，转身准备扫码，冷不丁和身后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先是一愣，认出这就是那天图书馆捡到自己笔记的男生。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性格本就内向敏感，被陌生异性直直看着，瞬间手足无措，下意识低下头，匆匆扫完付款码，攥着水瓶就快步往小卖部外面走，连一句道谢都没敢说出口。

她的慌乱躲闪，落在陆屿眼里，却成了另一层解读。

他想着前一日食堂里她和旁人熟络亲密，此刻见到自己却避之不及，心里默认是对方刻意疏远，原本那点想要上前询问稿件、打个招呼的念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收回目光，拿起一旁的碳酸饮料，神色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程扬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撞了撞他的胳膊，低声调侃：“你刚才盯着人家看半天，人姑娘都被你吓跑了。之前食堂就见你瞟她，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陆屿掀开饮料瓶盖，冰凉的水汽沾在指尖，语气平淡无波：“只是见过两次，谈不上有意思。文学社的投稿者而已，以后社团里大概率会碰到。”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追着苏清禾离去的背影看了几秒。女生脚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他心底那点莫名的低落感，又悄悄冒了出来。他暗自下定主意，对方既然有意保持距离，自己便也不必主动靠近，免得徒增尴尬。

苏清禾快步走出老远，才敢放慢脚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心里有点懊恼，刚才自己反应太过慌张，显得格外失礼，可她实在不习惯和异性近距离接触，尤其是对方气场清冷，眉眼自带疏离感，让她本能地紧张。她低头拧开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心绪，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双沉静的眼睛。

她回到宿舍，刚推开门，就撞见赵彤正翻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文学社草稿。

苏清禾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把稿件收了回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是我的东西，麻烦不要随便碰。”

赵彤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嗤笑一声，靠在书桌边抱着胳膊：“不过就是看看而已，至于这么小气？我看你天天抱着这些稿子写写画画，真以为文学社那么好进？别到时候初审都过不了，白费功夫。”

“我能不能进，是我自己的事。”苏清禾攥着稿纸，指尖微微用力，面上依旧是惯常的隐忍，没有和对方争执。她太清楚争吵没有意义，只会换来更多刻薄的讥讽，退让，是她长久以来保护自己的方式。

“行啊，祝你好运。”赵彤摊了摊手，语气里的嫉妒毫不掩饰，“不过我可提醒你，大学里不光要看文笔，人情世故也很重要，别光顾着和男生吃饭拉拢关系，正事一点没上心。”

这话直指昨天食堂和江屹见面的事，苏清禾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那只是同乡照应，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解释再多，对方也只会曲解她的意思，她只能沉默着把稿件收好，坐到书桌前，重新低头修改文字。

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午后的阳光慢慢斜移，落在纸面的字迹上。苏清禾一边改稿，一边忍不住想起刚才小卖部擦肩而过的少年。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记得他清冷的眉眼，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躲闪的模样，让本就存在的误会，又加深了一层。

她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文学社初审，担忧稿件能否通过，焦虑家里源源不断传来的索要生活费的电话，纠结宿舍里无处不在的暗流。她丝毫没有意识到，那个在图书馆偶然相遇、小卖部匆匆擦肩的男生，已经悄悄将她划入了“需要保持距离”的范围。

林荫道上的风卷着落叶轻轻晃动，两个原本即将在社团产生交集的人，因为一场无心的误会，硬生生隔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而这场漫长的暗恋拉扯，才刚刚掀开最不起眼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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