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沙寂默在公安局（一）

新闻画面里的女记者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戴着一副细方框眼镜，眼底沉着两片青黑，穿着灰白色的衣服，看起来是个很朴素的人。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就在沈家村的村口。就在昨天深夜，这里发生了一场灾难...”

她的声音沉重起来，压着一层薄薄的哀伤。

“接下来，我带大家实地查看受灾现场。”

镜头跟着她缓步向前推进。沙寂默凑近了些，死死盯着屏幕：村庄里好几面墙壁都裂了口子，至少有三面已经彻底塌了，碎砖散了一地。路旁的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其间洇着暗红的血迹；个别地方还有不完整的印痕，模糊地拓在地上，瞧着像手掌的形状。再远些，房屋被摧毁得七零八落，一部分焦黑残缺，显然是被火烧过；另一部分却像被什么蛮力碾过，歪斜着坍在夜色里...

“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初步判断，这里疑似有两伙人发生火并，可能有部分村民也卷入冲突当中，村子遭受了严重破坏...目前仍有部分村民失踪，警方正在大力搜寻。”

沙寂默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记进脑子里，正琢磨着每一处痕迹可能对应的经过，那个来路不明的声音又一次撞进耳朵——

“考验...鍙戠敓...”

“呼呜——”

警车猛地一刹。车身骤然停住，沙寂默的额头轻轻磕在了前座靠背上。这并不是很疼，但仍然惊醒了他。

“啊？！”

“公安局到了，下车！”

警员们一边催着，一边推门下车。沙寂默和另外几个工人也顺从地下了车。

“进去吧。”

工人们陆续走进公安局，被分别带到不同的询问室。

...

二号询问室内。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横在正中间，对面摆着四把普通的椅子。墙上贴着公安系统的宣传画，墙角那枚监控摄像头亮着一小点红光。沙寂默正看着那红光发愣。

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员说：“坐下吧！”

沙寂默反应过来，便坐在了椅子上。警员自己也拉开椅子坐到桌后；另一名警员抽出签字笔，翻开笔录纸。

“姓名？”

“沙寂默。”

高个警员的目光盯过来，而第二名警员低头记录。

“在工厂干多久了？”

“快...快两年了。”

“以前认识李万鑫吗？”

沙寂默摇了摇头。

“不认识，他是今天刚来的，我以前从没见过他。”

两个警员对视了一下，随后停顿了几秒钟。

“李万鑫倒下来的时候，你们几个都看见了吧？”

沙寂默点了点头。

“是。”

高个警员往前微微倾斜。

“他倒下之前，你碰他了吗？”

沙寂默平静地回答：“没有，我没碰他。”

第二名警员问：“那你记不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沙寂默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景象...

当时，李万鑫踹了他一脚，他踉跄着跌在地上。可那些怪异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混着空气里那黏稠的热浪，把他从外到内裹得严严实实，那声音在他脑子里不停地碰撞、震荡着，他不得已才坐在了地上。但李万鑫却以为他在偷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甲都嵌进他衣领的布料里！李万鑫嘴里骂着，拳头都已经扬了起来——

“我刚刚才告诉你，公司不养懒狗...跟我对着干是吧？！”

“狗东西！今天只要我李万鑫还当这个主管，我就非得收拾死...”

但不知为什么，那一拳没有落下来。

再之后，沙寂默的记忆是混乱的。他不知道李万鑫在挥拳的瞬间看见了什么，只知道没过多久，李万鑫就像疯了一样胡言乱语，又哭又笑，在地上打滚。

他缓缓睁开眼睛。

“我记得...他说我偷懒，然后骂我，还抓住我衣领，说要收拾我。”

高个警员搓了搓手：“也就是说，是他先抓了你的衣领，要动手打你？”

沙寂默说：“是这样。”

高大的警员坚决地说：“我们需要在你的工服衣领上提取指纹。”

沙寂默没说什么，自己把工服脱了下来，交给高大的警员。

第二名警员问：“那么，之后怎么样了？你有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倒下的？”

沙寂默摇了摇头。

“我只是听到一些很怪的声音，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就不记得了。”

高大的警员思索了一下，随后说：“你今天是几点到仓库的？到的时候，李万鑫已经在仓库了吗？”

沙寂默说：“我7点半到的。我们打工的都是7点半到，李万鑫...他是过了一会儿才来。”

第二名警员说：“李万鑫出事之前，你在哪个位置干活？旁边都有谁？”

沙寂默说：“李万鑫...他下午一来就让我卸矿泉水，要卸——”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要卸五百多箱。但我感觉...我卸不完那么多。”

高大的警员皱起了眉头。

“五百多箱？！”

沙寂默点了点头。

“是。”

第二名警员抬头看向他。

“还有谁和你一起卸？”

沙寂默说：“就我一个。”

第二名警员没说话，只是抿了一下嘴唇。高大的警员轻轻“啧”了一声，低声说道：“这个坏东西...可真是把人当牲口使了。”

但很快，他恢复了严肃而平静的表情，重新看向沙寂默。

“你说他揪着你领子要打，但拳头没落下来。他当时眼睛是盯着你，还是越过你看向别处？”

沙寂默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盯着我看。他当时挺生气的。”

高大的警员心中有了些猜测。

“那他骂你的时候，眼神有没有不正常的表现？声音有没有突然变调？比如呆滞、发颤、嘶哑？”

沙寂默犹豫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这...我没注意。那时候我就听见些怪声，然后就看不见东西了。但那怪声不是他的声音——是我自己时不时会听到的。”

第二名警员笔尖一顿！

“你自己时不时会听到怪声？”

沙寂默微微点头，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我以前，就有这毛病...只不过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总是犯。”

高大的警员低头看了一眼笔录，像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今年是乱岁年...以前也有这样的人，没辙。”

第二名警员没再追问，只是继续记录。

高大的警员抬头，再次看向沙寂默。

“沙寂默，李万鑫今天就只对你发脾气，只刁难你一个人吗？”

沙寂默停顿了几秒钟，随后摇摇头。

“不，还有刘夯。”

高大的警员瞬间凑近了些。

“刘夯？和你一起干活的？”

沙寂默说：“是，我们一起干活很久了。他干活很利索，就是脾气不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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