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我踏上了去望水村的火车

青岛的傍晚来得慢。

候车厅里人不少，有人靠着柱子打盹，有人蹲地上整理行李，有人端着泡面从旁边过。气味混一块儿，红烧牛肉的、汗的、旧行李的。广播在头顶响，女声，很平，报着车次和检票口。萧墨坐靠里那排椅子上，背包搁脚边，手机攥手里。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不到一个钟头，把手机放进口袋靠椅背上。前面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剥橘子，剥完递给老头，老头接了掰一半还给她，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吃着。他看着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心想这橘子看着挺酸，也不知道猜得对不对，反正也没人问他。

手机震了。屏幕上跳着姜星雨的名字，他划了接听，那边先是一阵风声，然后她声音传过来，不高但很清楚。

“我上飞机了，大概两个钟头到北京。”

“嗯。”

“你那边几点的车。”

“七点多，还有一个钟头。”

“到了望水村记得发消息。”她顿了一下，那边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很远，模模糊糊的，她又开口，“我回去之后要忙一阵，林岚那边要是找你了，你先别急着签，等我忙完了帮你看看。”

“好。”

“还有北极那个项目，方案你回去好好看看，有想法提前跟我说，别到时候临时抓瞎。”

“知道。”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行了，不说了，要关舱门了。北京见。”

“北京见。”

电话挂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了，他看了一会儿放进口袋。广播又响了，这次是他的车次，开始检票。他站起来背上背包朝检票口走，队伍不长，前面十来个人。检票进站上车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背包放行李架上坐下来。车厢里人不多，对面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小孩，小孩在睡觉，旁边一个老头闭着眼戴耳机。有人在放行李，有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火车开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窗外的青岛慢慢退去，先是车站的灯光，然后是楼房的轮廓，然后是远处海面上的一点亮，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黑漆漆的夜色。他把窗帘拉下来一半靠着椅背闭上眼。车厢在动，轻轻的，不急，像小时候坐的那种绿皮火车，颠得人犯困。他没睡着，就那么靠着，过了一会儿睁开眼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有信号。打开苏小小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时间是下午，三个字：“我等你。”他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

“上车了。明天早上到县城。然后转车去村里。”

发出去等了一会儿，回复来了，这次长一些。

“好。你到了县城之后在车站门口找去望水村的中巴。早上八点有一趟，别错过。到了村里先找个地方住，王阿婆那边还有空房间，你问问她。明天我请假，去村里找你。”

他打了两个字“好”，又打了一行“路上注意安全”，发出去锁屏，把手机放膝盖上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经过的站台灯光一闪而过。他靠着椅背闭上眼，这次睡着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多，天刚亮，站台上的灯还亮着。他背着背包下了车，站台上人不多。出了站在门口找了一圈，找到了去望水村的中巴。车很旧，车身漆掉了一半，车门开着，司机蹲在车头前面抽烟。他把背包放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等人，等了大约半个钟头，人陆陆续续上来了，有老人有带小孩的女人有背着筐的农民。车坐满了司机把烟掐了上车发动，车晃晃悠悠地开出了县城。

路两边是田，田里有人在干活，远处有山，山不高，绿油油的。空气里有一股土腥味，混着草木的清气。他把窗户摇下来一半，风进来，暖的，不冷了。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田和山，车继续往前开，路越来越窄，两边从田变成了林子，林子后面能看到几间房子，炊烟从屋顶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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