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回程的船上，她忽然来敲门

船往北开了十来天，海面一天比一天暖。

从南极出来的头几天海面上还漂着碎冰，白花花一片，船得绕着走。后来碎冰越来越少，从一片变成零星几块，最后干脆没了。海的颜色也跟着变，深蓝、灰蓝、一种很浅的蓝，太阳照上去亮堂堂的。风软了，吹在脸上不像刀子，像谁拿湿毛巾在你脸上蹭了一下。甲板上开始有人穿单衣走动，有人靠在栏杆边晒太阳，有人端着咖啡蹲角落看海。食堂的饭也从热汤面换成了米饭炒菜，厨房师傅说快到南美了，补给船在港口等着，到时候能买点新鲜菜。这话他说了三遍，每遍都跟第一次说似的。

萧墨坐在后甲板的折叠椅上，手里半杯凉透的茶。太阳从左边照过来，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看前面，前面是海，平平的，什么都没有。偶尔几只海鸟从远处飞过来绕船桅转两圈又飞走。他把茶喝完站起来，准备回船舱，走了两步听见身后有人喊。

“萧墨。”

他回头。姜星雨站在后甲板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玻璃瓶，没标签，瓶子里的液体是琥珀色的。她今天没穿工作服，一件灰色薄毛衣，头发散着没扎，脸上没有白天那种绷着的表情，整个人松了一截。她走过来把其中一瓶递给他，他接了低头看了一眼，瓶口用软木塞堵着。

“船上厨房自己酿的，果酒，度数不高。”她走到旁边那张折叠椅坐下来，把瓶子搁膝盖上用随身带的开瓶器拔了软木塞，咝一声，一股很淡的果香散开。她喝了一口咽下去看他，“坐。今天没什么事，想跟你聊会儿。”

他把折叠椅拉过来坐下，拔了软木塞喝一口。酒是甜的，带点酸，不冲，挺好喝。他放下瓶子看她，她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眯着眼看天。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这趟回去之后我可能要换个岗位。”

他偏头看她一眼。

“中心那边有个新项目，极地保障体系的标准化建设，要抽人过去做技术统筹。林岚上次来的时候跟我提过一次，我没答应，说再想想。”她把瓶子拿起来又喝一口，“这次回去估计推不掉了。那个项目挺重要的，做成了以后极地科考的后勤保障能上一个台阶。但做了那个，下一季科考我就来不了了，至少头两年来不了，得待在后方。”

她停下来，把瓶子搁膝盖上，转过头看他。眼睛很清，海面上的光映在里头，很亮。

“所以之前跟你说下个科考季还做领队，这事可能要变。”

他看着她，想了想。

“那个项目比当领队更重要？”

“对中心来说是的。”她把瓶子放在脚边，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对我来说也是个机会，做了那个以后能影响的范围比一个站大得多。但就是有点舍不得，毕竟在这待了四年，年年跑，习惯了。”

“那就去。”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说得轻巧。”

“你不是那种犹豫的人。想好了就去做，做不了再回来。”他把瓶子也放脚边看着她，“你刚才说推不掉，那就是已经想好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很浅，但比之前那些笑都长。

“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挺噎人的。”

“实话。”

“知道是实话，就是听着不怎么顺耳。”她把脚边的瓶子拿起来喝一口，看着前面的海。过了一会儿开口，“那你呢，那个长期项目签不签，回去之后林岚肯定找你。”

“还没想好。”

“想签就签，别磨叽。那个项目能给你的设备提供更好的平台，也能让你去更多地方。北极、高原、雨林，那些地方一个人跑，出了事没人知道，有平台托底安全得多。”她喝了一口酒把瓶子搁下来看他，“还有，你那个房子别老藏在暗处，该用的时候拿出来用。这趟南极你的设备帮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回去之后该争取的资源争取，该谈的条件谈，别老想着一个人扛。”

他没接话。她也没再往下说。两个人坐在甲板上看着海，各自喝着瓶子里的酒。他其实想说点什么，嘴张到一半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就咽回去了。过了会儿她站起来，拎着空瓶子，伸手把他脚边那个也拿走了，走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到南美，靠港补给，停一天，后天继续走。回去之后事情多，估计没时间这么坐下来聊天了。”她顿了一下，“所以今天先说了。”

她拎着两个空瓶子朝船舱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补了一句。

“这次回去要是林岚找你签合同，别急着签，找个懂行的帮你看看，别被人坑了。”

他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她走进船舱，门在身后合上。海风吹过来带着暖意。站起来，朝船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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