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窗口期倒计时，科考进入收尾

南极的夏天，眼看着就要到头了。

太阳悬在冰架上头的时辰一天比一天长，可那日光，早就没有前阵子那样透亮刺眼，等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光线散得漫无边际，铺在连片冰面上，就像隔了一层蒙着灰的薄纱。站区里头的积雪已经化开不少，方舱屋顶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融水，水珠顺着屋檐坠下来，砸在底下的碎石地面，啪地溅开一小片水渍，转瞬就渗进冻土里面看不见了，方舱门口堆起的雪垛矮下去好大一圈，有人拿着铁锹一下下铲，也有人拿扫帚来回扫，食堂门口的水泥台阶，也终于从积雪底下露了出来。烟囱冒出来的烟，对比寒冬时节淡了许多，风也变得柔和，是从西边慢悠悠吹过来的，不疾不徐，推着冰面上细碎的雪沫，一点一点往前挪。

萧墨就守在主屋的门口，把拆下来的设备组件一件件往地上码放整齐。

面板，支架，盘好的线缆，沉甸甸的工具箱，全都排得清清楚楚，码妥当了之后，他抬手拍掉掌面上沾的冰屑尘土，直起身子，目光下意识就飘向站区综合楼那一边。楼门口正有人来回搬运物资，一箱箱物件从楼内搬出来搁在台阶上，再抬到等候的车辆上面，老赵就杵在一旁核对物料，手里捏着纸质清单，念一样，就用笔划掉一样，小刘蹲在车厢边上捆扎箱体，绳索勒得绷绷的，打得结结实实。

姜星雨从综合楼的门里走出来，手上攥着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纸张，径直走到萧墨跟前，把那叠清单递了过来。

“返航之前最后一批任务清单，设备拆卸还有回收工作，你照着上面的流程一步步来，做完一项就在后面打上勾，全部处理完交给我，由我上报站里。”她稍稍停顿片刻，手探进外套口袋摸出一支笔，一并递过来，“所有活要在今天下午之前了结，明天站区这边就要开始统一装箱了。”

萧墨伸手接下，随手翻了几页，清单列得细到近乎琐碎，拆除主屋的先后次序，装车行进的路线，每一样设备指定存放的位置，全都写得明明白白，翻到页面最底端，一行铅笔写就的小字落在这里，字迹写得很小，是姜星雨的笔迹：设备回收后，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最末尾这一行，是什么安排？”

她把笔收回去，别在了耳沿上，抬眼看向他，“返航船只的时间已经敲定，大概十天之后就会抵达这边，登船之前站里要组织一次工作总结，你得过来，做一段简短的汇报，不用讲得铺张冗长，把这套设备在南极这段时间的实际使用状况交代清楚就够。”

“可以。”

姜星雨微微颔首，转身朝着综合楼往回走，才迈出两步，脚步忽然顿住，身子却没有转过来。

“清单上的任务务必今天做完，别往后拖。”

萧墨捏着那张清单折返回到主屋，推开门踏入客厅，视线缓缓扫过屋内各处，灯带亮着，沙发，茶几，简易厨房，储物隔间还有卧室，所有物件全都安安稳稳待在原本的位置，静悄悄的，安静得反倒叫人心头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这才动手开展拆卸，先关闭外墙防冻装甲，在系统面板上面把防冻模式切到关闭，一块块银灰色装甲板便从墙体表面缓缓退离，紧跟着依次拆解储物间，休息舱，天台组件，每完成一个步骤，就拿笔在清单对应条目打上勾。

等处理到整栋主屋本体的时候，他又一次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沙发靠背上面还搭着那条薄薄的绒毯，是那天夜里姜星雨随手丢给他御寒的，他伸手拿过来，认认真真叠得方方正正，摆到茶几台面，才转身踏出房门，把门合上，深吸了一口冰原上冷冽的空气，在意识里下达回收指令。

整座主屋在冰面上慢慢淡化，银灰色的外壳转为半透明，屋内残存的灯光收缩成针尖大小的光点，随即彻底消散，原地空空荡荡。萧墨站在空旷的冰地，手里攥住那张任务清单，绝大多数条目都已经打上对勾，唯独最底下那一行铅笔备注还空着，他低头瞥了一眼，把纸张对折收好，揣进衣服内侧口袋，抬脚往综合楼的方向走过去。

姜星雨的办公室设在综合楼二楼，房门没有关严，敞着一道缝，她坐在办公桌后头，桌面上摊开好几份文件，手里捏着钢笔，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抬起脑袋，见到来人是萧墨，便把笔搁在了桌面。

“清单都处理完毕了？”

“全部做完。”萧墨把清单递过去，她接过来，一页页快速浏览，拿笔把最后那行备注也画上勾，将整张清单夹进文件夹，合上之后推到桌子边角，目光落回萧墨身上，“设备已经完成回收，接下来这几天不会安排太重的外勤，站里全员都在忙活返航的各项筹备，你可以好好歇一阵子，等科考船抵达，直接登船离开就可以。”

“那你呢？”

“我手上还有一大堆报告得赶出来，设备运行记录，外勤行动的保障归档，中心那边还等着一份完整的事件说明，这些都得在动身返航之前提交上去。”她抬起手，两根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指尖在酸胀的眉骨位置停留一小会儿，才垂落下来，“等全部文稿交出去，才算真正松口气。”

萧墨就站在桌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姜星雨抬眼扫了他一下，把办公椅向后挪开，站起身踱步走到窗边，伸手一把拉开窗帘，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冰架，平平展展，白茫茫铺向远方，西斜的太阳挂在天际，光线淡得像褪过色一样，她背对着他的身形，缓缓开口。

“等你返航离开南极，打算先去哪里落脚？”

“还没有仔细盘算过，或许先跑一趟望水村，之前跟那边的人有约，答应要过去一趟。”

“望水村。”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更多细节，旋即转过身子，身子半靠在窗台边沿，望向站在屋子当中的萧墨，“我回北京之后事情会堆成山，要到中心当面做整套工作汇报，还得筹备下一个科考季度全部物资规划，整套流程忙活下来，说不定要耗上好几个月。”

她短暂停顿片刻，又接着问，“你手上那个长期研究项目，林岚那边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还没有收到回信。”

“那等回去，我帮你打听打听，动身离站之前，互相把联系方式留妥当，别回到内地之后，直接断了联系找不到人。”她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扯出一张便签，刷刷写下一串手机号码，撕下来递到萧墨手里，“这个是我在北京的私人手机号，回去之后有事就打这个，站区配发的对讲机，一出南极的信号覆盖范围，就彻底用不了。”

萧墨接过便签，仔细折好，稳妥收进兜里，姜星雨看向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点，算不上开怀的笑，更像是长期高压之下松出来的一丝松弛。

“行了，回去休息吧，往后几天，站里杂七杂八的琐事还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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