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软冰上放不了设备

太阳向着西边斜沉下去，冰原之上的光线，由淡金慢慢褪成一片灰白。

姜星雨蹲在那片可疑的软冰面上，摘掉防寒手套，手掌一次次贴到冰壳上按压，按一下，抬起来扫一眼掌心，又再俯下身按下去。萧墨就立在一旁望着她，兜帽缝隙露出一截后颈，被旷野的寒风吹得泛出通红。反复试探过第三回，她才站起身，重新把手套戴好，走到那根标杆跟前，抬手解下杆顶捆着的红布条，一把攥在手里。狂风卷得布条四下翻飞，她攥得更紧，直接把布条一圈圈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个点位不能用。”她的声调不高，却说得十分干脆，“往东边走，约莫半公里，地图标注有一片碎石混杂的地带，那边冰层应该会硬实不少，动身。”

她重新把设备箱扛上肩头，转身朝东边迈步。这一回两人调换了次序，萧墨走在前头探路，姜星雨跟在后头。萧墨每走上几步，就低头打量脚下冰面，拿靴尖重重踢两下，确认不会往下塌陷，才继续往前挪动。身后的姜星雨踩着他留下的脚印，偶尔出声提醒：“左边那堆雪包别落脚。”

差不多走了半公里，脚下冰层的色泽发生了变化，由白泛灰，渐渐转成白中透蓝，踩上去硬邦邦的，再也没有那种软塌塌往下陷的触感。萧墨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掌按了按，底下的冰壳扎扎实实。他站起身看向身后的人：“这里可以。”

姜星雨走上前来，也蹲下来，接连两处冰面都摸过，才点头认可。她卸下肩头的设备箱，搁在冰面上，拿靴尖在冰壳划出一块约莫两米见方的范围：“主屋就落在这里，背风，朝向南边。”说着把手腕上缠的红布条解开来，牢牢绑到旁边遗留的旧标杆上，“把标记留下，后续如果有人过来，能够看见。”

萧墨把沉重的大箱体放落，深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唤出系统面板，将主屋落点锁定在姜星雨划出的这片区域，确认指令。银灰色外壳的模块化主屋，便缓缓从冰面浮现出来，屋门朝南，窗户朝东，门口外置的照明灯瞬间亮起，暖融融的黄光铺洒在皑皑冰原上。

姜星雨推开屋门往里望了一眼，屋内灯带全部点亮，暖风循环系统已经开始运转。她迈步走进去，在玄关脱掉厚重雪地靴，换上室内拖鞋，径直走到客厅，一屁股落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靠背，闭上双眼。萧墨跟进来，把设备箱搁在玄关，走到厨房烧起一壶开水，泡好两杯热茶，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她睁开眼，拿起杯子抿了一大口热茶，缓缓咽下去，才开口说话。

“方才那处软冰，和裂缝周边的冰质一模一样。”她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晃动的茶水表面，“并不是自然冻成的样子，是冰盖底层发生运动，底下的暖水往上翻涌，从冰层内部慢慢消融。这种地方，表面看着完好无损，人踩上去就会往下陷，若是把设备架在此地，长时间重压，整片冰层都有可能坍塌。”

萧墨坐在一旁，也喝了口茶，思索片刻：“这么说来，原先规划的点位，已经彻底废掉了。”

“废掉了。等回到站上，要重新修订图纸。北边、西边、东边，可用的安全点位是越来越少。”她把茶杯搁下，后背靠住沙发，“冰盖一直在发生改变，年年都不一样。我刚过来工作的时候，这一片还可以开雪地车通行，现在不少路段只能靠徒步。再过几年，说不定徒步都得绕很远的路。”她侧过头望向萧墨，“你这套房子设备，能适应这样来回迁徙的外勤任务吗。”

“没有问题，想落地就落地，要撤离直接收起来就可以。”

姜星雨静静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牵动，没有再多追问。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向外望去，外头风力不算猛烈，风雪在冰面吹出一道道细密的波纹，随即又把窗帘拉严实，转过身，“今天不再开展作业，就地休息。明天一早启动预检，今天赶路消耗太大，你也好好歇一歇。”

第二天大清早，两人便着手开展场地预检工作。

姜星雨蹲在主屋侧边，架设便携气象观测站，动手安装风速仪、温度传感器，萧墨站在边上帮她递各类工具。气象站装配完毕，她又带着萧墨踏勘周边整片地形，拿探雪杆到处戳刺排查，确认周遭没有潜藏软冰，也没有隐蔽冰裂缝。往回走的时候，她脚步顿住，伸手指向西边：“那边大约一公里，就是昨天作废的旧点位。下午我们过去一趟，把那根标杆拆除，免得后续外勤人员误往那边布设营地。”

下午两点出头，两人动身朝旧定点位行进。才走出一半路程，腰间的对讲机滋滋啦啦响起来。萧墨摘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站上传来断断续续的播报，核心内容依旧能够听清。

“站区气象组预警，三日之后或将遭遇强天气过程，预估风力十级以上，风暴持续时长超过二十四小时。站区提示全部外勤小队提前落实防风预案，如果身处野外，优先寻找安全避风营地扎驻。”

萧墨把对讲机递给姜星雨。她听完讯息，把机子重新别回腰带，目光望向冰原前方，沉默几秒，开口说道：

“三天时间，时间还算充裕。今天拆掉旧标杆，明天把场地预检全部做完，后天动身回撤，务必赶在恶劣天气来临之前回到站区。”

“好。”

她继续朝前迈步，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看向萧墨：“等这次回去，我会跟老陈提交申请，北边那一条外勤路线直接彻底封禁，往后不再向那边派发任何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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