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临场破局，险中求稳

天刚亮透。

莫剑剑蹲在柴房门口，手指勾住草鞋的麻绳，用力往后一拉，打了个死结。

西边隘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哨响。

声音比昨天长，尾音在冷风里拖了两息。这是寨子里的暗号，哨音拖长，说明来的人多。

蹲在屋檐底下的瘦子猛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里的刀。刀才抽出一半，他往台地中间跑了两步，又停住脚，回头看向莫剑剑。

黑脸汉子正坐在火塘边，听到哨声，腾地一下站起身。他朝寨门的方向迈了一大步，停住了，转过身看着莫剑剑。

“昨天那伙人又来了，人多。”黑脸汉子说。

莫剑剑站起来，手掌在刀柄上按了一下，确认刀带系紧了。他看了瘦子一眼。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寨门方向去。台地角落里，陆续有几个人抓着家伙跟了上来，脚步声在冻土上踩得杂乱。

走到寨门口，莫剑剑停下脚步，回头数了一下。

六个，加上他和瘦子，一共八个人。

一路急行到了隘口。

昨天那个哨兵正整个人缩在一丛带刺的灌木后面，看见莫剑剑过来，猫着腰凑近，压低了声音。

“比昨天多了一倍，十几个。有拿刀的，有拿棍的。领头的还是昨天那个人。”

莫剑剑蹲下身，拨开枯枝，顺着灌木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隘口外面的平地上，昨天那五个人后面，又多出了七八个穿着各色破衣裳的散匪。十几个人散在平地两侧，有人怀里抱着刀站着，有人蹲在地上抽旱烟。

领头的那个黑脸汉子正站在昨天插木桩的位置，脚底踩着那块松动的黄土，用力碾了碾。

瘦子蹲在莫剑剑旁边，喉结滚了一下。

“打吗？”

“别急。”

莫剑剑没动，眼睛盯着外面。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对面的人虽然多，但根本没列阵形。十几个人散散地站成一条弧线，有的站得远，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聊天。不像来打仗拼命的，倒像是来充人数压阵的。

莫剑剑松开灌木枝，往后退了两步。

他把八个弟兄聚到隘口内侧一块稍微高起的土坡后面，蹲了下来。

“他们人多，但没列阵，站得散。真要打，我们占不到便宜。”莫剑剑看着这几张紧绷的脸，“但他们也不想打，想让我们先动手。我们先稳住，他们站多久，我们蹲多久。”

他伸手指了指两侧。

“你们三个，守隘口左边的高处。你们三个，去右边灌木丛后面。剩下两个，留在中间。”

分派完，莫剑剑自己走到最前面的坡沿上，蹲了下来。

瘦子跟过来，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要是他们冲呢？”

“冲了再打，不冲不打。”莫剑剑转过头，看了瘦子一眼，目光落在他按在腰间的手上，“刀别拔。拔了，就不容易插回去了。”

瘦子的手指僵了一下，慢慢从刀柄上松开。

对面的人在冷风里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领头的黑脸汉子吐掉嘴里的草根，一把拔出腰间的单刀。他拿刀在手里掂了掂，没砍什么，就这么拎着，朝莫剑剑的方向走了几步。

莫剑剑从坡沿上站起来。

他没有拔刀，迈开步子，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去，一直走到空地上。

领头的汉子看见他出来，停住了脚。两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你昨天让我走，我今天又来了。”领头的汉子把刀尖斜指着地面，“你带这几个人，能守得住？”

莫剑剑站着，迎着对面的目光。

“守不住也要守，这块地我们占了先。”

领头的汉子嗤笑一声，手腕一翻，把刀插回了鞘里。

“那打。”

“打，两败俱伤。”莫剑剑的声音很稳，“你后面的人死几个，你带着回去怎么交代？你打完了，你们寨里还有没有人来收尸？你们寨主问起来，你怎么说？”

领头的汉子没说话，站在那里盯着莫剑剑看了一会儿。

旁边有个拿棍子的瘦高个凑近了，低声说了句什么。领头的汉子脖子都没转一下。

莫剑剑接着开口。

“你走，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不走，打起来，你带回去的人少了一半，你们寨主不一定高兴。”

风穿过隘口，把枯草吹得伏倒在地。

领头的汉子站在那里没动。站了好一阵，他突然转回身，朝着自己那帮人粗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些抱着刀、拿着棍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开始把家伙收回去，慢慢往后退。

领头的汉子走在最后面。走出几步，他回过头，看了莫剑剑一眼。跟昨天一样，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走远了。

邻寨的人越走越远。

莫剑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直到那十几个人灰扑扑的背影转过前面的山脚，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往回走。

蹲在灌木丛后面和土坡上的弟兄们陆续站了起来。

瘦子快步走到莫剑剑旁边，深吸了一口气。

“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以为他们要冲。”

“他们也以为我们要冲。”莫剑剑看着脚下的路，步子没停。

一路走回寨门。

黑脸汉子正站在门内侧的石墙边。看到他们走回来，黑脸汉子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一下，数清了人数，没有开口问。

莫剑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放缓。

“走了，没打。”

黑脸汉子点了点头，侧开身子，让他进去了。

傍晚，天擦黑。

一个喽啰走到柴房门口，喊了一声：“寨主叫你。”

莫剑剑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走到老寨主的屋门口，停住了脚。

老寨主还是坐在昨天那个位置。面前的矮桌上空空的，今天没有放水碗。

看到莫剑剑站在门外，老寨主开了口。

“今天隘口的事，我知道了。”老寨主的声音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有些沉，“你带队去，行。”

屋里顿了一会儿。

老寨主抬起头，看了莫剑剑一眼。

“明天还去。”

“好。”莫剑剑应了一声。

他蹲在门口内侧，没有立刻走。

老寨主看着他，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

“你还有事？”

“没有了。”

莫剑剑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台地上的风很冷。

莫剑剑走回火塘边，蹲了下来。

瘦子正蹲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根削得光滑的木棍。他在手里转了两圈，没问老寨主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瘦子把那根木棍隔着火塘递了过来。

“给你削的。”

莫剑剑伸手接过来，握了一下。木棍的粗细和弧度，正好贴合掌心，表面的一层木刺已经被磨得干干净净。

他把木棍平放在膝盖上。

“嗯。”

莫剑剑伸出双手，靠近火塘烤火。跳动的火苗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投下一层暖色，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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