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货交到老寨主手里

莫剑剑把货包放到老寨主脚边的石头上，随后蹲回火塘边烤手。

火塘里的柴烧得正稳，火苗贴着木柴表面往上舔，热气一阵阵扑到脸上。他把手伸过去，先烤掌心，再翻过手背。

老寨主端着水碗，没有急着打开货包。

他坐在火塘边，慢慢喝水。碗沿碰到嘴唇时发出很轻的响声，喝完一口，他便停下来，看着火塘里的火。

莫剑剑没有催。

台地上没人说话。

柴房后面传来木头挪动的声音，随后又安静下来。屋檐底下，瘦长脸手里的麻绳绷得很紧，绳股互相摩擦，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老寨主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水碗。

他俯身拿起脚边的货包，放到膝盖上。

麻绳的绳结打得很紧，老寨主用指甲挑住绳头，一点点将结拆开。粗布包裹松开后，里面露出一角灰蓝色的布料。

他伸手进去，取出一块叠好的灰布。

布面折痕很直，边角没有散线。老寨主将布抖开一半，看了看布的颜色和纹路，又用拇指捻了一下布边。

火光照在灰布上，颜色显得比白天深。

老寨主没有说话。

他把灰布重新叠好，放回货包里，又将包口收拢，重新把麻绳扎紧。绳结仍旧是原来的打法，只是比刚才多绕了一圈。

货包被他放回脚边。

老寨主低着头，声音从火塘另一边传过来。

“以后南面那条线，你去。”

莫剑剑蹲在火边，看着火焰。

“好。”

老寨主的手搭在膝盖上。

“疤脸那边，你不用管。”

莫剑剑没有抬头。

“知道了。”

老寨主点了一下头，弯腰拿起货包。

他站起来，拎着货包往自己的屋子走。经过门槛时，他的脚步停了停，却没有回头。

屋门被推开。

老寨主拎着货包进去，木门随即合上。

莫剑剑仍蹲在火塘边。

火苗烧过一截干柴，木柴中间裂开一道缝，发出一声轻响。几粒火星从裂口里迸出来，在灰堆上亮了一下，很快熄灭。

南面那条线，以后由他走。

疤脸那边，不用管。

莫剑剑把这两句话在脑子里停了一会儿，才站起身。

他走到柴房门口，拿起斧头。

墙边还剩几根没劈的木柴，木头表面带着一层潮气。他把其中一根横放在木墩上，双手握住斧柄，斧刃顺着木头的纹理劈下去。

木柴从中间裂开。

他将两半摆到一边，又放上第二根。

斧头落下时，木屑贴着刃口飞出去，落在他的鞋面上。莫剑剑抬脚蹭掉木屑，继续把剩下几根劈完。

黑脸汉子从柴房后面转出来。

他手里拿着几根旧麻绳，绳身沾着灰，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毛。看见莫剑剑在劈柴，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开口，直接从柴房边经过，走到火塘旁蹲下。

黑脸汉子把麻绳放在地上。

绳结缠得很乱，几根绳子互相绞在一起。他低着头，开始拆解上面的结。

一根绳结被他挑开。

第二根绳结卡在一起，他用力扯了扯，麻纤维绷紧，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莫剑剑把劈好的柴码在墙边。

粗柴放在下面，细柴横在上面，最后一根斜着卡进缝隙。他将手里的斧头立在柴房门口，坐到石头上，朝火塘看了一眼。

黑脸汉子还在拆绳。

莫剑剑没有问他货是什么，也没有问老寨主说了什么。

瘦长脸蹲在屋檐底下搓绳。

他搓完手里的一段，拇指压住绳身，收了一个结。绳结打好后，他站起身，拿着绳头走到火塘边。

黑脸汉子往旁边挪了些。

瘦长脸蹲在莫剑剑刚才的位置上，伸手烤火。

火光照到他的手指上，指节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麻屑。他将绳子放在膝盖旁，手掌靠近火焰，烤了片刻，又把绳子捡回来继续搓。

黑脸汉子没有抬头。

“这根绳子先拆开。”他说。

瘦长脸应了一声。

两个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莫剑剑坐在柴房门口，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才起身回屋。

晚饭摆出来时，火塘边的人比平时多。

粥锅架在火上，锅沿冒着白气。有人把木勺放在锅边，轮到谁便自己舀一碗。咸菜只有一小碟，碟底露出灰白色的泥陶。

疤脸坐在火塘对面。

他端着一只粗瓷碗，低头喝粥。火光从他脸侧掠过去，把那道疤照得很清楚。

老寨主没有出来。

他的屋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屋里没有人声，只偶尔响起布料摩擦桌面的声音。

莫剑剑坐在原来的位置。

他捧着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里米粒很少，入口只有淡淡的谷物味。热气贴着鼻尖往上升，火塘里的烟被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木头的气味。

黑脸汉子坐在柴房门口。

他没有端碗，只把拆开的旧麻绳盘在膝头，一根一根理顺。瘦长脸坐在屋檐底下，搓好的绳子已经放成了两卷。

疤脸喝得很慢。

他没有看莫剑剑，也没有刻意避开视线。喝完一口后，便用碗沿压住嘴唇，停一会儿，再继续往下喝。

莫剑剑低着头。

他看着碗里的粥面，手指稳稳地托着碗底。

过了片刻，一道目光落到他身上。

时间不长。

莫剑剑没有抬头，只从眼角看见疤脸的脸转向这边。疤脸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大约两息，随后移开，重新落回自己的碗里。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开口。

莫剑剑继续喝粥。

碗里的热气散去一些，粥也凉得更快。他将最后一口喝完，把碗放在脚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火塘里的柴火。

火焰烧得很稳。

一截木柴外皮被烧开，里面的白木露出来。火舌从裂口里钻进去，木柴中间发出一声噼啪。

火花溅起。

几粒亮点落在灰堆里，先是亮了一下，随后变成暗红色的小点。

莫剑剑没有动。

对面，疤脸把碗里的粥喝干净，拇指在碗沿上擦过。他端着空碗坐了片刻，随后站起身，往清洗碗筷的地方走。

经过火塘时，他的脚步没有停。

莫剑剑的目光仍落在火堆上。

疤脸把碗放下，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衣角从火塘边掠过，带走一缕热气，夜风很快从空出来的位置补进来。

莫剑剑坐了一会儿，才拿起自己的碗。

他走到清洗的地方，把碗放在木盆旁边。盆里的水已经被人用过，水面漂着几粒米屑和一片菜叶。

莫剑剑舀了一瓢清水，冲了冲碗底。

水流沿着碗沿落下，滴在石板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动。他把碗倒扣在木盆边，转身回屋。

门轴响了一声。

屋里没有点灯。

莫剑剑解下腰间的刀，放到枕边，坐在床板上，后背靠住墙。

他没有马上躺下。

老寨主打开货包时，先看了那块灰布。

看完之后，才说以后南面那条线由他去。

又说，疤脸那边不用管。

这不是火塘边随声交代的闲话。

屋门前没有旁人，老寨主站在门槛外，说完便回屋，货包也亲自拿了进去。

莫剑剑靠着墙，手掌搭在膝盖上。

外面还有人在走动。

黑脸汉子的脚步经过柴房，又停在火塘边。瘦长脸收拾绳子时，绳卷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有人推开寨门往外看，木门很快又被关上。

脚步声从近处走到远处。

台地逐渐安静下来。

莫剑剑抬手摸了摸枕边的刀鞘。

刀鞘微凉，表面被手指磨得发亮。

他坐了片刻，随后躺下，将被子拉到胸口。

屋外的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吹得地上的灰尘轻轻移动。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低沉的虫鸣，火塘那边的柴火声越来越弱。

莫剑剑闭上眼。

老寨主的话停在脑子里，没有散去。

南面那条线，他以后去。

疤脸那边，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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