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职上套签合同

大唐贞观十三年，秋，流沙河底，我的洞府门口。

我正蹲在河底数鹅卵石。整条流沙河统共有多少块石头，我早就数清了——三百七十四万八千二百零九颗。数不清的是我被飞剑穿胸的次数，一天七次，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河面突然传来水花声。我探头一看，岸上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和尚，旁边跟着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正举着棒子往水里捅。

业务来了。

我照例卷起浪头扑过去。这是惯例，流沙河方圆八百里的水怪都盯着我这块地盘，不出手显得我不敬业。刚跟那猴子过了两招，天上忽然祥云朵朵，观音菩萨踩着莲花飘下来了。

等等。这流程不对。

菩萨落地第一句话不是“孽畜住手”，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

“悟净，”菩萨坐在我洞府门口那块最大的礁石上，翘着二郎腿（菩萨有腿吗？总之是那个姿势），“组织上考察你很久了。唐僧取经项目，缺一个后勤总管，你愿不愿意来？”

我当时掐了自己一把。飞剑没来，说明不是做梦。

“菩萨，”我老老实实举手，“我是戴罪之身，天庭在编黑名单人员，社保都停了五百年了。这项目正规吗？”

菩萨把那一沓纸递过来。“正规。大唐礼部立项，灵山如来佛祖亲批，西天取经专项办公室。编制挂在雷音寺下属的‘九九八十一难攻坚组’。工资以功德点结算，项目完结后可转正，销了流沙河的案底，回天庭恢复卷帘大将原职级。”

我翻了翻合同。好家伙，比当年玉帝给我的那份还厚。里面居然有一章专门写着：“项目期间因公受伤，按工伤处理，功德点双倍补偿。”

我抬头看了看岸上那个被猴子扶着、脸色惨白的和尚。师父啊，一看就是那种把“格局”挂嘴边、但实际上连水都没自己烧过的领导。

“菩萨，我问几个现实问题。”

菩萨微笑：“你说。”

第一个问题：谁做饭？

“日常餐饮以化缘为主，按轮值表执行。孙悟空负责远距离快速化缘，猪八戒负责近距离村民公关，唐僧负责念经加持（提升化缘成功率15%），你负责后勤补给——也就是背着干粮，防止大家都化不到的时候饿死。”

明白了。我是保底的。

第二个问题：谁洗衣服？

菩萨顿了一下。“按原著……呃，按项目章程，行李归你管。但衣服属于行李的附属品，所以——”

懂了。我的活。

第三个问题：遇到妖怪谁先上？

“孙悟空主攻，猪八戒策应。你主要负责保护唐僧和行李，以及……劝架。”

我合上合同。说实话，这工作不好干。大师兄是个暴力狂，二师兄虽然还没入职但我打听过是个甩锅精，师父是个念经能把妖怪念烦的碎嘴子。我要负责三个人的情绪稳定、八十一件行李的完好无损、以及万一打不过时的撤退路线规划。

但有一句话说到了我的心坎上——销了流沙河的案底。

我拿起笔，在乙方签字处写下了“沙悟净”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五百年没拿笔了。

“菩萨，”我签字的时候多问了一句，“这项目有年终奖吗？”

菩萨没回答，驾云走了。岸上唐僧已经在喊我：“悟净啊，把为师的行李搬上来吧，小心些，里面有紫金钵盂，是公家的！”

我叹了口气，把洞府里收拾好的个人物品——三颗鹅卵石、两根水草、一片破瓦——统统扔掉，背起了那口比我还高的箱子。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流沙河的吃人妖怪。我是西游取经项目的后勤主管兼行李搬运工兼人际关系调解员兼夜间守夜人兼师父的泡脚水烧水工。

哦对了，合同中有一行小字我没看清楚，后来才知道写的是：

“项目周期：约十四年。期间无节假日，无探亲假，无加班费。”

早知如此，我应该在签字前再数一遍鹅卵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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