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闲聊，模糊的回忆

过了初六，年味儿就淡了。

村里拜年的人少了，路上不再车来车往，车轮子走得多，路上的雪化的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地面。

店里也安静下来，栗芽早上来棚里转一圈，摘几盒草莓备着，然后坐到柜台后面，吃东西，玩手机，发呆，偶尔有人敲敲柜台，来取礼盒、买东西，然后还是吃东西，玩手机，发呆，大部分时间就是坐着。

以前的朋友联系的不多。她回来这几个月，除了家里人，真正坐下来跟她聊过天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秀秀是初八下午来的。

小电驴停在门口，她摘了头盔，头发被压得扁扁的，进门就喊，

“芽芽！在呢？”

栗芽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来了？怎么冬天还骑小电驴，冷不冷？快过来暖和暖和。”

“给你带的，”

林秀秀把一袋橘子放在柜台上，

“镇上水果店刚到的，甜。”

“谢了。”

林秀秀脱了羽绒服，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圈店里，说，

“你这店收拾得挺利索啊。”

“闲着没事干，擦了擦。”

“你这人就是闲不住。”

林秀秀笑，“我就不行，让我坐一天我能坐出病来。”

栗芽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把果盘和瓜子花生也都往中间推了推，

“你们理发店初几开的？”

“初六就开了，”林秀秀接过杯子，两手捧着，

“你也知道，正月剪头发的不多，刚忙完一个上午，下午没预约，溜出来透透气。”

她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墙上的价目表上，动辄几百，还888，林秀秀有些咂舌，

“芽芽，你这些价格，真有人买？”

“有啊，过年那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呢。”

“不是，我是说——”

林秀秀斟酌了一下措辞，

“八百多一斤的蘑菇，五百多的草莓，真有人眼睛不眨就掏钱？”

栗芽笑了，

“你别看价格高，人家买的是反季的、不打药的，买的是面子。”

“行吧。”

林秀秀摇摇头，“我反正是不敢想，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五，买不起你这草莓。”

“少来，我种的东西，你跟我说什么钱。”

“那不行，两码事，你这是做生意。”

林秀秀摆摆手，顿了顿，又说，

“不过说真的，你胆子真大。当初回来搞大棚的时候，我还想呢，这能行吗？现在看看，是我小看你了。”

栗芽笑了笑，低头剥了个橘子。

林秀秀忽然说，

“你知道吗，王佳佳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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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芽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王佳佳？哪个王佳佳？”

“就咱班那个，坐你后面两排的，扎马尾那个。”

“啊——”

栗芽想起来了，印象里是个文静的姑娘，成绩中上，

“她啊，她怎么了？我记着她特别文静，话不多，性格也挺好的，我妈还说过呢，你看人家多听话，乖乖巧巧的。”

“离婚了，去年秋天的事，就是你这边起棚子那段时间，”

林秀秀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凑了凑，

“闹得可凶了，打官司打了大半年。”

那个文静的性子，闹得凶？栗芽有点儿不信，

“因为什么啊？”

“钱呗，还能因为什么。”

林秀秀嗑了颗瓜子，

“男方家给的彩礼，结婚的时候说好了归小两口，结果后来婆婆要回去，说那是她儿子挣的。佳佳不干，说这钱她娘家贴了嫁妆进去，不能全给。

就这么吵，越吵越大，最后连孩子都牵扯进去了。”

栗芽皱了皱眉，

“那孩子判给谁了？”

“判给男方了。"林秀秀叹了口气，

“佳佳想要，但是她没工作，男方家条件好，请了律师，她请不起，最后就——”

她摆摆手，叹口气，

“反正挺惨的，过年回来我看见她了，瘦得跟纸片似的。”

栗芽没说话，橘子掰了一半放在嘴里，甜里带酸。

“不过她那个前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秀秀继续说，

“外面有人，佳佳早就知道，但是一直忍着，想着孩子。结果人家倒先提离婚了，还倒打一耙说她不贤惠。”

栗芽开了眼了，“……”

“你呢？”

林秀秀忽然问她，

“你那个前夫，后来怎么样了？”

栗芽嚼着橘子，看着林秀秀，“不知道啊，没联系过。”

林秀秀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店里只有烤炉嗡嗡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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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赵媛，”

林秀秀换了个话题，“你还记得不？”

栗芽想了想，“赵媛……是那个来着？”

其实这些同学几乎都是村里或者邻村的，只是栗芽太长时间不联系，猛的说起来，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丁点儿。

“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体育特长的那个。”

“哦，那个啊，想起来了。

你跟她还有联系？她怎么了？”

“她嫁了个有钱的，”

林秀秀语气平淡，

“男方家里开厂子的，彩礼给了二十万，在县城买了房。当时咱班同学都羡慕呢。”

“那挺好的啊。”

“好什么呀。”

林秀秀撇撇嘴，

“男的在外面有人，听说不止一个。赵媛知道，但是不敢离——离了就没这日子了，房子车子全得吐出来。她就那么耗着，男的半个月不回家，她就在家带孩子，当不知道。”

栗芽又愣了，

“她不闹？”

“闹过，咋能不闹。刚发现的时候就闹过，哭过，吵过，后来她妈劝她，说什么'你看看咱家条件，离了你能找着啥样的？忍忍吧，他有外心你管不住，但只要不离婚，钱还是你家的’。

赵媛听了她妈的话，不闹了。”

“……”

“现在就那样过，男的偶尔回来住一晚，给钱，走人。她也不问，就当没看见。”

栗芽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起自己离婚的时候，

“其实，要是不谈感情，她足够清醒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过，就看她是更在意感情，还是更偏向现实过日子。

这时候想找多纯情的也不是容易的事，如果她能忍，男人只要还认可往家拿钱，就先把实际的好处拿到手里。”

“不过人家物质条件确实好，”

林秀秀白了她一眼，不过也顺着她的话说了几句，

“穿金戴银的，孩子上的是县里最好的幼儿园，就是……人没精神。

你说，她是咋熬过来的？我这火爆脾气，要是换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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