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过年

第二天就是除夕，天边刚泛白，零工老曲和东头徐婶踩着雪进了院，赵磊在后头半步跟着，小董，王强，齐桂兰，洪叔，和其他几个零工也陆续的到了，进来也没多话，按部就班的开始干活。

这三天工钱是平时的三倍，一天就三四个小时，谁家还挤不出来了？就是家里人也催着他们来呢。

赵磊来回走，挨个架子检查，尤其是封箱，生怕上次礼盒没装好导致果子碰伤的事件再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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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没升起来，所有预定的礼盒和青菜筐，已经全码到前头店面里了。

栗芽吃了早饭，换了件干净棉袄，员工放假，她要看店。

不过今天有两个小秘书。

桌上果盘里是刚摘的草莓，新鲜到地头的，墩墩坐在椅子上一边吃，一边晃着小腿。

枣儿还走不稳，刚放下来，小丫头就扶着柜台，椅子，桌子，能够着的一切东西，满地溜达，黑眼珠看哪儿都新鲜的很，走到地瓜烤炉那儿还仰着小脑袋看的惊奇，

“姑，高！”

“嗯，高，过几天，姑姑给你们烤地瓜吃。”

“烤地瓜，呲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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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刚过，最早来自提的，是镇上后街陈家那个开银灰SUV的叔，按了两下喇叭，摇下车窗，扫码核销，接了两箱草莓加一盒羊肚菌，直接走了。

然后就没断，都是预约的开车过来取，柜台上礼盒飞速减少。

县上镇上老客户，最后来的两三家是本村的，一个要给儿媳妇儿当回门礼，两个小年轻要买了给家里长辈。

最后到的，是顺丰冷运小面包，师傅套着反光棉袄下来，扫单、过机、贴签，小程序几份远程预约不能来自提的，加上江叙说是给城里的朋友预约了几份特级菌盒送礼，还真不少。

几件货搬上车，喇叭一按车倒出去了，雪下的不算小，雪地上瞬间多了两道交叉的雪地胎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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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个孩子在，栗芽一上午一点儿都没孤单，看着最后一盒被人取走，栗芽伸了个懒腰，关了柜台灯，

“走了，墩墩，穿上棉袄，把草莓端着，咱们找太爷爷玩去。”

锁了前门，一大两小从店面后门穿过去，雪已经没过脚面了，墩墩端着草莓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栗芽把小丫头枣儿换到左臂弯兜住，把帽子往前盖了下，一路进了正房。

老爷子正盘腿坐在炕头，栗峰和栗二叔在旁边陪着说话，看见墩墩先探进半颗脑袋、后头栗芽臂弯里枣儿只露半张小脸，老爷子先笑了，

“呦，这是收摊了？”

“收摊了收摊了，”

栗芽把小丫头往炕头一放，又麻利的给解开帽子，脱掉棉袄，自己也松了口气，

“在这儿玩吧。”

栗爷爷也笑，

“玩吧，今年屋里不透风，暖和，不用穿那么多了。”

墩墩把手里的果盘放到炕桌上，

“太爷爷，吃草莓。”

栗爷爷笑眯眯接了咬了一口，旁边栗二叔抬眼看着栗芽，目光有点说不出的复杂，想想早先他和妹妹还拦着把这老院子交给这丫头那一茬，这会儿更有点挂不住脸，咂了下嘴，

“你这丫头，还真就支棱起来了。”

栗芽也没多想，“嘿嘿”两声，也不谦虚，

“那你看，到底我也学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白学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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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农村的习惯，除夕这天的午饭会晚一些，下午一两点，但是不着急，一边吃一边喝一边唠嗑，有的人家能吃到傍晚。

然后就是重头戏的年夜饭，一般都是在晚上十点以后，放了鞭炮才吃饭，然后就是守岁，也有老话说，守岁越晚，福气越大。

中午左右雪停了一阵，天灰白里透点黄，风从后墙缝挤进来也被火墙截住了。

栗妈把祖宗像挂正，供桌擦的干干净净，蓝边大碗里码了整鱼、方子肉、两棵留根白菜、一碗发好的粉条，一碗白米饭，靠边白瓷碟码了一碟子草莓，两边是两盅白酒。

往前，两边是红蜡烛，中间是香炉。

栗爸在院角划了根火柴，粗糙的烧纸一燎，火苗卷了半下就塌成灰星，栗爸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的插上。

墩墩被二叔攥着后领按在门槛外，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枣儿被栗二婶兜在臂弯里，栗妈，栗芽和栗峰媳妇儿周岚，也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纸灰被风一点点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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墩墩趴在太爷爷膝盖边，把果盘里剩的三颗草莓推到老爷子手边上，仰着脖子，

“太爷爷，再吃一颗，甜的。”

老爷子笑眯眯捏了半颗，没咬碎，搁在碗沿上留着，烟袋朝墩墩额头虚点了一下，

“你这小炮墩，去草莓棚子里头，跑了没？”

墩墩“嘿”了半声，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没有，姑姑说我听话了。”

老爷子摸了摸重孙子的脑袋，

“好，好孩子。”

枣儿在一边听着，也张着手颤颤巍巍走过来，

“我也，好！”

墩墩把手里的草莓喂过去，

“对对对，你也是好孩子，来，吃个草莓，要吃饭了。”

枣儿小腮帮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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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人多，大圆桌就放在栗爷爷的东屋里，栗妈和栗二婶把张罗的菜一样一样端上来，过年么，鸡鸭鱼肉自然是不能少的。

小鸡炖羊肚菌、红烧鲤鱼、方子肉、四喜丸子、干炸带鱼、卤肉拼盘——这几样跟往年一个样，都不出奇，最扎眼的倒是几盘翠生生的炒青菜，和两盘红透到蒂的鲜草莓。

其实城里蔬菜店也能买到，但是买的，和自家种的，到底不是一回事，就是村里，昨天也有不少人过来买青菜呢。

栗峰媳妇周岚把碗筷归齐摆好，二婶从厨房把最后一个菜放在桌上，张罗着让大家入座，老爷子先往那边挪了挪，

“吃饭吃饭吃饭，人不全，也是团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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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爷爷，栗爸栗妈，栗二叔栗二婶，栗峰两口子，栗芽，和两个孩子，十个人，正好围了一大桌子。

栗爷爷动了筷子，栗芽也夹了一筷子青菜，又抓了颗草莓，扫了一圈桌上人，笑了一下，

“都尝尝那几盘绿叶菜，我也没时间去给你们送，尝尝，跟蔬菜店卖的差多少。”

墩墩坐在周岚旁边，用勺子戳了戳那盘炒青菜叶，很严肃地点了下头，

“姑姑，脆的，指定好吃。”

栗芽逗他，

“真的呀？那你咋不吃？”

墩墩立刻皱起小眉头，他这个名字实至名归，身上的分量都是吃出来的，但是唯独一点，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菜。

闻言，周岚也笑了，看着儿子，

“你不是说你们幼儿园的小油菜好吃吗？你们幼儿园的小油菜，可都是从你姑姑的大棚出去的。”

墩墩“嗯”了一声，歪头想了想，

“是姑姑种出来的？那我要吃。”

说着还真的用勺子挖着青菜就往嘴里送，桌上几个大人都笑了。

栗二婶无语的摇头，

“这孩子，就爱吃肉，让他吃口菜比吃药还费劲。

对了芽芽啊，我们小区有好几个老太太，都说从青石村买菜，是不是就是你这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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