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见苏扬

快过年了，集上人不少。

栗芽买完棚区要用的铁丝和防虫网，顺路拐到干货摊前挑花椒，碰见林婶的侄女也在。两人寒暄两句，栗芽随口问了句，

“你知不知道镇上有没有什么年轻人在外面上过班、会做表会管账的？我想找个帮忙的。”

林婶的侄女手上还拎着半扇排骨，想了想，

“我好像听我妈说过，隔壁村老苏家那个丫头，叫苏扬，之前在市里干过，前阵子回来了。具体干啥的我不太清楚，但我妈说那孩子踏实，上学时候学习就好。”

栗芽记下了，

“老苏家？哪个老苏？”

“就镇东头那个苏德顺，开小卖部那个。”

栗芽点点头。苏德顺她有印象，人实在，憨厚，做生意从不缺斤少两，闺女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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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她骑着小电驴去镇上取快递，碰到村支书老周的媳妇也在快递点翻包裹，取完东西站路边又聊了几句，栗芽又把话头抛过去，

“周婶儿，我找个管杂事的人，要会用电脑，会做表、会整理数据的那种，您这边有没有听说过谁家孩子合适的？”

老周媳妇把快递塞进布袋里，

“苏扬啊，你是不是也听说了？老苏家那闺女，我认识她妈。话不多，但办事利索。

苏扬毕业后就在市里上班，听她妈说，好像是做行政的，但是之前公司老板跑路了，工资都没结清，这不，回来过年，说过了年再出去找活儿。”

“被坑了？”栗芽问。

“嗯，说是干了大半年，最后俩月工资没拿到。那孩子也是老实，没去闹，收拾东西就回来了。”

栗芽心里动了一下。踏实、利索、被坑过——这人至少品行没问题，而且吃过亏，知道珍惜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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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跟赵磊提起这个人，赵磊“啊”了一声，

“她啊，我知道，我跟她堂哥苏海涛，我们平时经常在一起玩。”

栗芽一怔，

“她哥是你哥们儿？”

“嗯，从小玩到大的，小时候也经常往这边跑，可能你都见过。”

赵磊干脆把笔和本子往桌子上一扣，

“他比苏扬大七八岁，海涛在县里开出租，苏扬回来之后我听他提过一嘴，说丫头被坑了，回来在家待着。

但我没往你这边想。

苏扬那丫头确实在市里干过办公室，回来是因为之前老板跑路了。人老实，不惹事。她妈在镇上开小卖部，家里条件还行，不缺吃不缺穿的，回来也不是没办法，就是不想在外漂了。”

正巧江叙那边也听说了，给栗芽发来消息，

【芽芽，我这边也打听到了，苏扬，隔壁村的，现在家里在镇上开小卖部，之前在市里做行政的，刚回来。

你要不要见见？】

好几条线都指向同一个人，栗芽心里就有底了。

【见。叙哥，你帮我约一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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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了，栗芽也就跟赵磊把话说明白，

“磊哥，我是这么想的，以后，这人的事，你管。

你比我熟村里的人情世故，谁家困难多、谁干活利索、谁爱偷懒，你心里门清。这是你的强项，以后你说了算，不用事事问我。”

赵磊沉默了几秒，他不是没想过自己该多管点事，但栗芽之前事事亲为，他也不好越界。现在栗芽主动把话说开了，他心里那块石头反倒落了地。

“行。“”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你信我，我就不让你失望。”

“该加人加人，该调班调班，你看着定，记好工就行，不用事事问我。但有一点，工时要记清楚。”

栗芽说，

“回头我去见见苏扬，如果她愿意来，那她来了之后，你管人工，现场调度，棚子里我再找个技术员，其他的零碎事就都交给她，管记录管后勤管联络这些杂事，你们各管各的。

你别嫌她新来的，她管的是事，你管的是人，不冲突。"

赵磊一听，

“所以你问苏扬，是想把她招过来？”

栗芽点头，

“你也看出来了，我就会种地，管事实在是不行，前几天把饭的事都给忘了，让大家饿了两天。

等她来了，给大家的工资定一下，还有保险，合同，食堂，年节福利，等等，她是按照正规流程来把咱们这底子给顺过来。

你们不是谁管谁的关系，是互相配合相互沟通，她要什么数据，你就配合提供，人员上有什么事，底下工人有什么事不方便的，你也可以直接找她。

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或者跟她直说，咱们现在都在磨合，都是为了我这个棚子，不要因为这个闹不愉快。”

赵磊的重点不在这个，而是，

“保险？你的意思，要给我们，上保险？”

农村人最担心的就两样，一个是生病，一个是养老，现在农合是普及了，大家买得起，但是有在工地干活受伤了，包工头什么都不管的，也不在少数。

但是养老，大多数老人不是靠儿女孝敬，就是靠自己种菜养鸡，有养老保险的，凤毛麟角。

赵磊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更震惊。

“你要给我们上养老保险？”

栗芽心里叹气，她也是农村人，自然知道这种心情，

“磊哥，我雇你们为我工作，给你们买保险，这是法律规定的。

固定人员，包括工人，养老，工伤，意外，都有，零工不涉及这么多，但是必要的意外险也是会有的。

这些日子是我疏忽了，等苏扬，或者不是苏扬，等专业的人到了，该有的，都会给大家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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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是红着眼圈走的，栗芽微微叹气，骑着小电驴去镇上见苏扬。

约见面的地方就在镇上一家小面馆，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是吃碗面的功夫聊聊。

苏扬来的时候穿得简单，羽绒服拉到下巴，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没化什么妆，脸上还带着点刚从家里出来的随意劲儿。

栗芽比她先到，已经在桌边坐着了，看见她进来，栗芽站起来确认，

“苏扬？”

“嗯。”

苏扬点点头，在她对面临时坐下，

“你是，栗芽姐？”

“叫我芽姐就行。”

栗芽给她倒了杯热水，

“吃过了吗？没吃的话点碗面。”

“吃过了。”

苏扬把手揣在袖子里，

“听说你找人帮忙？”

“对。”

对方比她能小几岁，但是脸上还带着点儿被挫了锐气的萎靡，栗芽也不绕弯子，

“我在村里搞了几个暖棚，还开了个门店。

事不算大，但杂。台账、客户、配送排班、进销存、工人保险、合同，还有后勤，福利等等，这些事现在全堆在我身上，我管不过来。”

苏扬安静地听着，没插嘴。

“我需要一个能把杂事理顺的人。”

栗芽看着她，“会做表吗？工资表会做吗？”

“会。Excel常用的都会，之前在公司也用过进销存系统。”

苏扬说得很平实，不夸张也不谦虚。

“客户对接呢？”

“做过。之前负责跟供应商对账、跟客户确认订单。”

栗芽松口气，

“你能适应村里吗？

我那边现在没正经宿舍，暂时住的是我家的房间，但是开春会起两栋宿舍，单人间，卫浴齐全的。

你要是愿意来，可以暂时住我家，也可以先住家里。”

苏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能适应。我家早就搬到镇上了，电动车二十分钟就到。”

苏扬的表情并没有找到工作的轻松，

“不过我得说实话，我之前在外面上班，回来是因为公司出了问题。我是抱着先试试的心态来的，不合适我也不会勉强。”

栗芽听了这话，反而更放心了，实在。

栗芽笑了，

“行，你也别急着定。

这样，你先来帮两天忙，看看活你能不能接、我这摊子你能不能待得住。行就留，不行咱就当交个朋友。”

苏扬也笑了，

“行，那我明天去？”

“行，青石村，进村就能看到店面，到了找赵磊就行，你应该认识他，他会带你转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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