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唇上的口红，补了三次

一周后，下午茶。

半岛酒店的茶室，落地窗，三层银架点心。

林书穿着一身香槟色的连衣裙，腕上一只卡地亚，笑得温婉又熟稔。

“棉棉，四年不见了。“

“嗯。“苏棉搅着红茶，“你气色很好。“

“还行吧，我家那位对我还不错。“林书抿嘴笑，顺势打量她——白衬衫，牛仔裤，“你呢？听你上次电话里的意思，还在做技术？“

“对。“

“哎呀，“林书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惋惜，“当年阿姨要是还在，怎么舍得你这么辛苦。符家那帮人也真是，好歹你们母女进门一场……“

“我现在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书笑着，往她的碟子里放了一块司康，“多吃点，你从小就是小吃货，现在瘦成这样，看着都让人心疼。“

苏棉看着那块司康，没动。

三年前，产房外面，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声音，跟她说：棉棉，别等了。

“对了，“林书状似不经意地擦了擦嘴角。

“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们公司了？被万盛资本收购的那个？啧，万盛现在可神了，他家老板神神秘秘的，从来不露面，据说连照片都没有。“

苏棉搅着茶，“我对资本的事不熟。“

“你在他手下干活还不熟？“林书笑着凑近了一点，“哎，说真的，你们那个大老板，长什么样？帅不帅？“

“不知道，没见过。“

“也是。“林书笑了笑，收回目光，“那种级别的人，咱们这种人，一辈子都够不着。“

咱们这种人。

苏棉端起茶，喝了一口。

林书又问，“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怎么可能。“林书夸张的表情，目光却在她脸上细细扫了一遍，“也是，你这样的性子，先把事业做明白再说。哎，不过女人啊，再拼也得有人——“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越过苏棉的肩膀，钉在了门口。

苏棉回头。

陆云忻走进来。

她愣了一下——她没叫他。

他今天穿得很素，深灰衬衫，西裤，没戴表，头发利落。

整个人清隽得像从大学校园里直接走出来的。

林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裂开了。

是他。

是她绝对不可能认错的那张脸。

大四那年，这个男人去苏棉宿舍楼下等人的次数，比宿管阿姨见到的日出都多。

金融系的系草，全学年绩点第一，多少女生的意难平——

陆云忻。

他不是出国了吗？！

“这位是……“林书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好面生，又……好面熟。“

“我房客。“苏棉站起来，“陆云忻。“

陆云忻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林书脸上。

很平静的一眼，不认识，不记得，不关心。

“你好。“他说。

就是这一眼，让林书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你、你好……“她伸出手。

陆云忻没握，只是把手搭在苏棉的椅背上，低头看她：“奶茶喝了三杯，晚上又该胃疼了。“

“我喝的是红茶。“

“那杯加了糖的，是第三杯。“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几杯？“

“你嘴唇上的口红，补了三次。“

苏棉：“……“

这人的眼睛是尺子吗？

林书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先带她走了。“陆云忻拿起账单看了一眼，掏出手机买了单，“林小姐，慢用。“

他拉着苏棉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棉回头，看见林书还坐在原地，，脸上挂着笑，眼底一点光都没有。

......

出了酒店，晚风很凉。

“你怎么会在这儿？“苏棉先开了口。

“顺路。“

“半岛酒店门口，顺什么路？“

“你大三那年说过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周五下午茶，都约在这儿。“

苏棉：“……“

五年前随口一句话，他记到现在。

“陆云忻。“她甩开他的手，“你今天话很多。“

“嗯。“

“你平时不是懒得跟人多说一个字吗？“

“看人。“他说，“有些人，多说一个字，都嫌脏。“

苏棉侧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线条冷得像刀削出来的。

“你不喜欢林书？“

陆云忻脚步没停。

“她笑的时候，“他说，“眼睛不笑。“

苏棉一怔。

“下午你提到你妈妈的时候，她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他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很平，“那不是心疼，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还没放下。“

苏棉的脚步，慢了半拍。

“还有，“他接着说，“她往你碟子里放司康，虎口是冲着你的。防着人，才这么拿东西，亲近的人，不这么放。“

苏棉沉默了。

这个男人，这几年做侦探去了？

“陆云忻，“她开口，“她是我认识十年的朋友。“

“嗯。“他点头，不争辩，“那就当我看人不准。“

走了几步，他又补了一句。

“你的心软，很贵。“他说，“留给值得的人。“

苏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把他的话吹散在夜里，可那几个字，却一个一个，落进了她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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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

林书在原地坐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拿出手机，走到洗手间，反锁上门。

她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二爷。“她压低声音，声音发着抖，“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醇厚的男声，像浸了油的丝绸。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说。“

“陆云忻，他回国了。“林书深吸一口气，“他现在，跟苏棉在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安静得能听见加湿器细微的水声。

“……四年了。“那个温和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他倒是藏得深。连老爷子都不知道他回来了。“

“二爷，那我们之前计划的——“

“慌什么。“他又说了一遍，像在安抚，又像在把玩什么，“他既然藏，就说明他还不想被陆家找到。“

“先查清楚，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在做什么。“

“记住，别惊动他。“

“他要是想起来了，想回去了——“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你猜，老爷子还会把家产给他吗？“

林书握着手机，“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厉害。

她想起陆云忻刚才看她的那一眼。

那样的眼神，让她莫名心慌。

林书扶着洗手台，慢慢地笑了一下。

“苏棉啊苏棉……“

“你的命，还真好。“

“可惜——好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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