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目光为你停留

清晨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碎金似的洒在地面的瓷砖上，一班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还在持续不断。

苏念抱着那把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黑色雨伞，站在教室门口，指尖微微攥紧伞布。几十道目光接二连三落在她身上，好奇、探究，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让她耳根悄悄发烫，下意识微微低下脑袋。

江驰从靠窗的座位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道轻微的声响。少年身形挺拔，穿过一排排课桌，周围和他说笑的男生都下意识停下交谈，目光跟着他一同投向门口。

几步的距离，他很快走到门框边。高大的身形直接将一部分晨光挡在身后，落在苏念身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伞带来了？”江驰垂眸看向她，声音不高，褪去昨夜雨夜里那点强硬的压迫感，多了几分清晨的清冽。

“嗯。”苏念连忙把雨伞往前递出去，伞身还带着淡淡的皂角清洁剂的味道，“昨天谢谢你，伞我擦干净了。昨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肯定要淋成落汤鸡。”

她的睫毛轻轻垂着，长长的，在白皙的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江驰伸手接过伞，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苏念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自己的手，手心悄悄冒出一层薄汗。

“多大点事，不用记这么久。”江驰单手拎着伞柄，随意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女孩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教室里面不少同学偷偷往这边瞟，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隐隐传出来。

“那……伞还给你，我就先回班级早读了。”苏念不敢久留，被这么多人盯着，浑身都不自在，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开。

“等等。”江驰开口叫住她。

苏念脚步顿住，疑惑地回头望他。

少年微微歪了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胳膊，随口问道：“昨天回去，没有淋雨感冒吧？”

简简单单一句关心，来得猝不及防。苏念愣了愣，才轻轻摇头：“没有，撑着伞一路到公交站，没有淋到雨。”

“那就好。”江驰漫不经心应了一声，“走吧，早读快要开始，别迟到。”

苏念点点头，再也不敢多停留，转身快步穿过走廊，朝着自己高二七班的方向走去。白色的校服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驰还立在原地，手里拎着那把黑色雨伞，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收回视线。

“驰哥，可以啊，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清秀的小姑娘了？”旁边凑过来一个男生，是他的同桌林扬，胳膊搭在门框上，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昨天下雨天把伞送人，今天人家专门过来还伞，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看上人家了？”

周围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低低的哄笑声响起来。

江驰抬手不客气地拍开他凑过来的脑袋，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冷感：“少瞎猜，昨天刚好碰到而已。”

嘴上是这样说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方才女孩局促害羞的模样，小鹿一般清澈的眼睛，说话声音软软淡淡的。

他将雨伞放到教室后方的储物柜角落，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只是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有几分飘远。

在此之前，他其实很少留意苏念。偌大的星榆中学，年级上千名学生，七班那个安静的女生，总是安安静静坐在教室角落，不吵不闹，很少出现在人群的视线之中。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两个人大概依旧只会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可昨夜回廊下那一幕，女孩抱着书包手足无措站在雨前的模样，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

早读铃声响起，教室里读书声再起。江驰看着课本，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脑海里总会闪过那个清秀安静的身影。

往后的日子，江驰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去寻找苏念。

课间操，全校学生都要到操场集合做操。宽阔的操场上，蓝白校服汇成一片人海。江驰站在一班的队伍靠前位置，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片操场，不动声色地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就在七班的队伍里看见了苏念。

女孩安安静静站在队列中间，认认真真跟着广播做动作，黑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柔和干净。偶尔做操动作跟不上，她会微微慌张地瞟一眼旁边同学，模样有几分笨拙可爱。

江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连身边兄弟和他说话，他都险些没有听见。

“驰哥，想什么呢，叫你两声了。”林扬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江驰迅速收回视线，神色恢复平日里那副冷淡张扬的样子，淡淡开口：“没什么。”

午休的食堂永远是学校最热闹的地方。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喧闹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人流来来往往。

苏念和班里唯一一个玩得要好的女生，端着打好饭菜的餐盘，找了一处靠窗边的空位坐下。她吃饭很慢，安安静静，小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刚刚打饭的时候，我看见江驰了，就在排队窗口那边。”闺蜜用胳膊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说真的，上次你去一班还伞，好多人都看见了，现在班里不少人都在猜你们两个是不是有关系。”

苏念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脸颊微微发烫：“就是还一把伞而已，别听大家乱讲，我们根本不熟。”

话虽这么说，心底却莫名一跳，下意识抬眼，朝着打饭的队伍方向望过去。

不偏不倚，正好对上江驰投过来的目光。

少年手里端着餐盘，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林扬几个男生。他显然已经看见她，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过来，没有躲闪。

苏念心头一慌，像被抓包一样，猛地低下头，飞快把视线挪回自己的饭碗，心脏砰砰地跳，连耳后都染上一层薄红。

江驰看见女孩慌乱躲闪的样子，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喂驰哥，看什么呢？”林扬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苏念，瞬间恍然大悟，“哦——又是那个七班的女生。”

江驰没有理会兄弟的调侃，端着餐盘，直接无视旁边还有不少空位置，径直朝着苏念所在的窗边餐桌走过去。

脚步声靠近，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住餐桌的半边光亮。苏念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不敢抬头。

“这里位置有人吗？”江驰低头看向桌前的两个女生，语气是惯有的随性。

苏念身边的闺蜜都愣住了，愣了两秒才连忙摇头：“没、没有人。”

江驰直接把餐盘放在桌子对面，大大方方坐下。林扬一行人面面相觑，只好抱着餐盘坐到隔壁的桌子，时不时探头往这边偷看。

一张餐桌，两边对坐。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苏念的闺蜜偷偷瞟了一眼身旁脸色紧绷的苏念，识趣地扒拉两口饭，找了个借口端起餐盘：“我忽然想起我还有点事，我先去找别人啦。”

转眼，整张桌子，就只剩下苏念和江驰两个人。

喧闹的食堂仿佛自动退成背景音，周围的人声隔着一层薄雾，变得遥远。苏念握着筷子，吃饭的动作都变得僵硬，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的少年。

江驰倒是十分自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盘里的饭菜，目光落在女孩垂着的头顶。

“躲我干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隔着食堂的嘈杂，清晰传到苏念耳朵里。

苏念身子微微一僵，只好硬着头皮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少年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没有躲你。”苏念小声辩解，指尖无意识搅动碗里的米饭。

“是吗。”江驰挑眉，“刚刚做操，我看你看见我就把头转开。刚才食堂这边，也是。”

被直接戳破心思，苏念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因为面对耀眼的他，自己心底紧张局促。

“那天的雨，下得挺大。”江驰换了个话题，语气放缓，“后来放学，还有没有遇上忘带伞的情况？”

“没有，之后出门我都会记得看天气预报，书包里常备一把小伞。”苏念老老实实回答。

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只敢落在餐盘，不敢长久和他对视。

江驰看着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柔软。以往围在他身边的女生，大多大胆热烈，主动凑上来搭话，像苏念这样安静内敛，一说话就容易害羞的，倒是格外不一样。

“要是再遇上下雨天没带伞，可以找我。”江驰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我的伞很大。”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抬眼看向他。少年眉眼张扬，眼神坦荡，不像是随口开玩笑。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带伞就好。”苏念还是下意识推辞。

江驰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深：“苏念，不用总想着拒绝我。”

他居然记住了她的名字。

苏念微微怔住，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原来，他知道自己叫什么。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林扬朝着这边大喊一声：“驰哥，下午篮球训练，别忘了！”

江驰回头应了一声：“知道。”

再转回来，看向对面的女孩。

“下午放学后，篮球场有训练。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他语气带着一点少年人隐晦的邀约。

苏念愣了愣，连忙轻轻摇头：“我放学之后要回去写作业。”

她不太想去热闹的篮球场，那里总是围满一堆为江驰呐喊的女生，自己过去，格格不入。

江驰也没有强迫，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没关系，随便你。”

一顿午饭，就在这样微妙又紧绷的氛围里结束。苏念匆匆吃完，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端起餐盘离开，逃离了那张桌子。

走出很远，她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

回到七班教室，坐到座位上，心脏依旧跳得飞快。手抚上发烫的脸颊，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食堂里的一幕幕。

那个耀眼霸道的少年，正在一点一点，闯入她平平淡淡的青春。

下午放学，操场上的篮球场上人声沸腾。篮球撞击地面砰砰作响，少年们奔跑跳跃，挥洒汗水。江驰作为球队主力，在球场上格外夺目，场外围栏边围了不少女生，阵阵欢呼此起彼伏。

江驰一边打球，目光却总下意识扫向教学楼出口，期待能看见那道白色校服的身影。可直到整场训练过半，也没有看见苏念出现。

林扬跑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还在看呢？人家小姑娘没来。”

江驰接过水，仰头灌下一大口，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嘴上却嘴硬：“谁等她。”

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再靠近那个安静的女孩。

落日把篮球场的地面染成橘红色，少年的心事，悄然萌芽。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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