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晚风与漫长余生

大学的时光，像被放慢节奏的夏天。

离开那个承载了高三所有忐忑与期待的小城之后，苏念和江驰迎来了完全自由的生活。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是两所大学相隔半个多小时的地铁路程，并不能天天见面。没有了高中教室里面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机会，也没有了那条见证无数秘密心事的小河，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新的课程，一点点填充进他们的生活。

刚上大学的第一个月，一切都是新鲜又忙碌的。

苏念加入了文学社团，每周都有社团活动，专业课的作业也比想象当中多很多。江驰选择了理工科，课程难度大，经常泡在实验室里面做实验，有时候忙到晚上八九点钟才走出实验楼。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分享一天里面发生的琐事。

可忙碌慢慢占据了大部分时间。有时候苏念晚上有社团会议，没能及时回复消息；江驰在实验室做实验，手机放在储物柜里，一整天都看不到消息。曾经高中时期十分珍惜的夜晚聊天时光，开始被各种琐碎的事情挤占。

刚开始，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存在。

直到开学后的第二个月，一次小小的矛盾悄然而至。

那个周末，他们早就约好一起去市中心的书店逛一逛。苏念提前一天把所有作业完成，精心收拾好自己，早早坐上地铁奔赴约定的地点。可是她在书店门口整整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看见江驰的身影。

手机里面只收到一条迟来的消息：实验室临时有紧急任务，走不开，今天没办法过去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提前的通知。

站在热闹的街道边，周围人来人往，苏念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她想起高三那一年，哪怕只能靠着手机聊天，江驰也从来不会忘记和她的每一个约定。那个时候，哪怕家里来了亲戚，他也会抽出一点时间给她报一声平安。可是现在，距离近了，自由了，约定却好像变得不再重要。

她没有打电话去质问他，只是默默坐地铁回到学校。整个下午，她的心情低沉，没有回复江驰后面发来的道歉消息。

江驰结束实验，看到苏念一直没有回复消息的时候，心里也慌了。他忙完所有工作，立刻坐地铁赶到苏念的学校。傍晚时分，大学校园里的道路两边，树木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到了出来的苏念。

空气安静了很久。

“对不起，今天实验室的事情来得太突然，我来不及和你提前说。”江驰的声音带着疲惫。

苏念抬眼看他，心里积攒的委屈终于说了出口：“不是这一件事情而已。最近我们见面越来越少，聊天也总是断断续续。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是不是熬过高三那一段最难的日子之后，我们之间的热情，就慢慢消失了。”

这句话说出了藏在她心底很久的不安。曾经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高考结束，自由的在一起。可当梦想成真，新的问题又接踵而来。高中的时候，他们拥有同一个目标——高考。可上了大学，两个人有了各自的人生轨道，方向开始慢慢出现差异。

江驰沉默了，他认真思考着苏念说的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热情会消失。”他缓缓开口，“只是上了大学，我们要面对的事情太多。高中我们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学习，目标简单又统一。但是现在，我们要为自己未来的职业、人生做规划。我不想荒废大学的时光，可我也不想忽略你。只是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平衡的方式。”

他们坐在校园湖边的长椅上，晚风轻轻吹过湖面，掀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高三的时候，我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一起努力，那种感觉很充实。”苏念轻声说道，“我害怕的是，当我们没有同一个目标的时候，慢慢就走散了。”

“那我们重新定下新的目标，好不好？”江驰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高中我们的目标是一起考上这座城市的大学。大学这几年，我们一起努力，为以后能够长久的在一起做准备。我们可以有各自的追求，但不要忘记彼此。”

这一次深入的谈话，解开了两人心里的心结。他们终于明白，爱情并不是熬过最难的那段时光就可以永远顺顺利利。高中只是故事的开始，漫长的人生里，会不断出现新的困难和考验。

从那之后，他们开始好好规划彼此的时间。每个周末留出一天，专门留给对方；平日里如果有突发情况不能赴约，一定会提前沟通；就算再忙碌，每天也留一小段时间和对方简单说说话。他们尊重彼此的爱好和事业，不会要求对方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追求。

日子慢慢恢复了安稳柔和的节奏。

有空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自习。苏念读文学书籍，江驰埋头钻研专业课本，安静地坐在一起，不用多说很多话，却觉得安心。周末一起去逛公园、看电影、寻找城市里面好吃的小店，慢慢熟悉这座属于他们的新城市。

时间匆匆，一年的时光悄然流逝。

大一结束的暑假，他们一起回到了曾经生活的小城。

一个黄昏，他们又一次走到那条熟悉的小河边。当年的石凳还在，河边的树木长得更加茂盛。夕阳和多年前那个傍晚一样，把河水染成暖暖的橘红色。

“想不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苏念轻轻坐在石凳上，望着流淌的河水。

江驰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还记得高三那个时候，我们只能偷偷在这里见面，时时刻刻担心被别人看见。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们回想起百日誓师的清晨、模考失利后的失落、寒假里那条意外被同学看见的聊天记录、高考前那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所有青涩的、忐忑的、煎熬的记忆，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那段青涩的高中爱恋，没有成为耽误学习的绊脚石，反而成为了两个人向前奔跑最大的动力。很多人都说高中的爱情很难走到最后，大多数人在高考结束之后，因为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人生慢慢分开。而他们很幸运，跨过了第一个大关，走到了大学。

但他们心里清楚，这只是路上的一个驿站。未来还有考研、工作、就业城市的选择，更多的考验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以后？”苏念看向江驰。

“想过。”江驰轻轻点头，“希望大学毕业之后，我们还能留在这座城市工作。当然，未来充满变数。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暑假结束，重新回到大学校园。

大二、大三的时光接踵而至。学习的压力逐渐增加，苏念开始准备文学相关的考研规划，江驰也为专业相关的证书、实习忙碌。有时候两个人都忙到连周末都抽不出时间见面，但他们学会了理解和包容。他们不再像年少的时候那样，把时时刻刻的陪伴当成爱情唯一的标准。他们懂得了，好的爱情，是各自努力，彼此守望。

大三的冬天，一场大雪降临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那天晚上，大雪纷飞。江驰结束实习，冒着大雪来到苏念的学校。两个人走在铺满白雪的校园小路上，脚印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两道痕迹。雪花轻轻落在头发和肩膀上。

“时间过得好快，距离高考已经快三年了。”苏念哈着热气说道。

“是啊。从高中的偷偷心动，到现在。”江驰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口袋里，“很庆幸，一路走过来，身边的人一直是你。”

没有人能够保证一辈子没有争吵，一辈子顺顺利利。但是经过青春时期那些漫长的等待与磨砺，他们已经学会了珍惜、沟通和包容。

大四，毕业季悄然而至。整个校园弥漫着离别的伤感，同学们忙着找工作、准备考研，很多陪伴多年的情侣因为毕业的选择，最终遗憾分开。

苏念成功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江驰拿到了这座城市一家不错企业的offer。他们留在了这座一起奔赴而来的城市。

毕业那天，校园里面到处都是拍照留念的毕业生。他们穿着学士服，在校园各个角落拍下照片。青春的大学时光，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某个傍晚，工作一天后的江驰和上完课的苏念相约在江边散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繁华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

回想这一路走来，从高中教室里面偷偷的张望，河边短暂的秘密约会，高考的奋力拼搏，大学的磨合成长，再到毕业之后留在同一座城市奋斗。一段始于青涩校园的爱情，跨过了一个又一个关口。

青春的悸动只是起点，长久的陪伴才是一生的课题。他们的故事，没有到此停止。青春的盛夏已经过去，但属于他们的漫长时光，才刚刚开启。

晚风轻轻吹起，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朝着灯火的方向走去。未来还很长，他们愿意携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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