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最后坚守

五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夏天独有的温热。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长得繁茂浓密，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距离高考的倒计时，已经缩减到三十天。整个高三年级的紧张氛围已经到达了顶峰，仿佛轻轻一碰，紧绷的情绪就会彻底崩断。

黑板旁边那一张红色的倒计时牌，每天早上由值日的同学更改数字。每减少一天，班里所有人心中的重量就多一分。没有人大声喧哗，课间的嬉闹几乎消失殆尽，整个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苏念每天早上早早来到教室，打开课本开始早读。她的作息已经固定成了一种习惯，早上六点半起床，夜里十一点半休息。长期高强度的学习，让她偶尔会觉得头晕疲惫，眼睛总是带着淡淡的酸涩。可每当她抬头看见墙上不断减少的数字，心里那一股坚持的力量就又重新被点燃。

在学校，她和江驰依旧维持着那种最陌生的熟悉。

偶尔去食堂吃饭，偶尔走在走廊，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视线永远刻意避开对方。就算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会有一句交谈。周围的同学早已经被高考的压力裹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揣测任何人的秘密。曾经那一段流传过的流言，早就被所有人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天夜晚手机上简短的消息，是支撑彼此熬过漫长黑夜最珍贵的慰藉。他们很少再聊关于爱情的甜言蜜语，更多的是互相提醒休息，分享学习的心得。

一天晚上，苏念写完一套理综卷，身心俱疲。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她最近睡眠变得很差，夜里经常失眠。她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给江驰发送了一条消息。

“最近总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各种公式和题目。距离高考只有三十天，心里越来越慌。”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她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城市的灯火一点点变暗，大部分人家已经进入梦乡。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手机传来了消息提示音。江驰还没有休息。

“我也有同样的感受。越到最后，心里越容易焦虑。不要强迫自己一定要睡着，躺在床上放松就好。千万不要因为焦虑浪费掉最后的时间。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千万不能在最后的时候放弃。”

简单的几句话，让苏念躁动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在床上，努力放空自己的思绪。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进入沉睡。

时间过得越来越快，转眼间就到了五月的下旬。学校决定在高考前组织最后一次全真模拟考试，也就是大家口中的“最后一次大考”。这次考试之后，学校就不再安排统一的测试，留给学生自主复习调整状态的时间。

所有人都把这次模拟考当作高考的预演，格外重视。

考试持续了整整两天。考场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写字的声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苏念尽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平稳地答完每一张试卷。她尽量不去想最后的结果，只专注于眼前的每一道题目。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最后一门科目落下帷幕。走出考场的时候，很多同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释放后的疲惫。

等待成绩的这三天，是最煎熬的时光。每个人心里都忐忑不安，害怕最后的模拟成绩给自己带来沉重的打击。

三天之后，成绩公布。

苏念的总分终于稳稳地越过了目标城市大学的分数线。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她站在公告栏前，心脏砰砰直跳，压抑了整整一年的喜悦，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她努力克制住想要欢呼的冲动，目光迅速在榜单上寻找江驰的名字。

江驰的分数同样稳稳达到了标准，甚至比目标分数线高出了不少。

这一年来所有的努力，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藏在心底的思念，隐忍和等待，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回报。

她的心里充满了欣喜，可同时，一丝隐隐的担忧也悄悄冒了出来。模拟考只是模拟，高考才是最终的考验。谁也无法保证高考当天可以保持同样的状态。

当天傍晚，夕阳缓缓落下。苏念悄悄来到了他们经常见面的河边石凳。她没有提前和江驰约好，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他也许会来。

晚风带着初夏独有的温热，吹过河面，荡开一圈圈淡淡的涟漪。河边的青草长得茂盛，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新的香气。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江驰慢慢走过来，身上还穿着校服。当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苏念时，脚步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猜到你会来。”他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坐下。

“成绩你看到了吗？”苏念转头看向他，眼里藏不住的欣喜。

“看到了。”江驰轻轻点头，“我们都达到目标了。”

短暂的沉默。经过了一整年的挣扎和努力，他们终于在模拟考试中实现了当初的约定。可他们都清楚，距离真正的胜利，还有最后的一场高考。

“还有二十多天。”苏念轻声说道，“感觉已经看见了希望，可是又不敢太过放松，害怕一不小心就落空。”

“我也是。”江驰望向流淌的河水，“这一年，改变了很多东西。以前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目标这么拼命。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依旧是那个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少年。”

这句话落在苏念的心里，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

刚上高三的时候，江驰是班里出了名的调皮男生，不爱学习，最喜欢打篮球，成绩总是在中下游徘徊。是这段藏在心底的爱恋，变成了催促他不断前进的动力。他放弃了很多玩乐的时间，沉下心，一点点补齐自己落下的知识。

“其实我也一样。”苏念小声说，“每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想到还有你和我一起努力，我就又坚持了下来。”

暮色慢慢笼罩下来，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色慢慢转成浅紫色。周围散步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但是距离他们很远。这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安心坐在一起，不用小心翼翼躲避别人目光的时刻。

江驰微微侧过头，看着苏念的侧脸。少女的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夕阳柔和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埋藏了一整年的思念，在这个瞬间汹涌地涌上心头。他多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可他还是忍住了。

“等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江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我会在学校大门外面等你。那一天，我们不用隐藏，不用躲避任何人的目光。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在一起。”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说出高考结束之后的计划。

苏念的心跳骤然变快，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轻轻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天色越来越暗，远处街道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他们知道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我们该回去了。剩下的二十多天，调整好心态，不要过度熬夜，照顾好自己。”江驰站起身。

两个人依旧选择两条不同的小路离开。在岔路口，他们互相看了对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之后，苏念把今天短暂相遇的记忆悄悄藏在心底。她没有沉溺在短暂的喜悦当中，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投入最后的自主复习阶段。

剩下的二十多天，学校不再统一安排上课。老师把时间交给学生自己支配，每天可以自由到教室自习，也可以在家复习。班里的气氛变得安静柔和了许多，少了往日考试带来的紧绷，多了一丝离别的伤感。大家心里都清楚，高中毕业之后，大部分同学可能很久都不会再见。

很多人开始悄悄写同学录，留下彼此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下课的时候，偶尔能看见同学们互相留言、拍照。

苏念也收到了好几张同学录，她认真写下自己的留言。江驰也收到了不少，他只是简单地填写，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主动给对方递过同学录。好像在默默等待，等待高考结束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名正言顺。

倒计时从三十天变成二十天，再到十天。

城市里开始悄悄弥漫起高考的气息。路边的横幅、网上的提醒、家长小心翼翼的关怀，都在提醒着每一个高三学生，那场决定未来的大考即将到来。

高考前三天，学校正式放假，所有学生在家调整状态。

放假那天，走出校门的时候，苏念回头望了一眼陪伴了她一整年的教学楼。这一年所有的心酸、疲惫、心动、隐忍，都留在了这一栋楼里面。

夜里，手机上江驰发来一条消息。

“马上就要高考了。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不要紧张，我们约定好，考完见。”

苏念回复：“好。期待考完的那天。”

高考前一夜，苏念早早把所有复习资料收拾好，整理好考试需要的文具。她没有熬夜复习，早早躺在床上。可是这一晚，她却辗转反侧，很久都没有睡着。心里充满了紧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期待高考，期待夏天，期待和江驰那场光明正大的相遇。

第二天清晨，太阳缓缓升起。高考，正式到来。

连续两天的考试，每一场结束之后，考生们走出考场，脸上有放松，也有忐忑。苏念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认真完成每一张试卷。她感觉自己发挥得比较平稳，没有太大的失误。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彻整个校园。

当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笔尖都停了下来。整整一年的奋战，无数个日夜的坚持，终于画上了暂时的句号。考生们带着激动的心情，有序地走出考场。整个校园都充满了释放后的欢呼和喧闹。

苏念慢慢收拾好文具，走出教室。沿着走廊走下楼梯，一步步走向学校的大门。阳光炙热，夏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的心跳开始不断加速。她想起了那个约定。江驰说过，会在学校大门外等她。

当她踏出校门的那一刻，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那个少年。

江驰站在大树的阴影下，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他也看见了她，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身上，没有躲避，没有隐藏。

周围是喧闹的人群，是结束高考欢呼的同学，是等待孩子的家长。这一刻，所有的束缚全部消失。长达一年的隐藏、忍耐、默默的陪伴，终于等到了这个盛夏。

他朝着她，慢慢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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