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榜单

周一清晨的槐安中学，空气里浮动着忐忑不安的气息。

月考的成绩已经录入系统，年级大榜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课间会挤满前来查看分数的学生。走廊上到处都是议论声，有人满心期待，也有人心怀忐忑。经过周末短暂的松弛，所有人又重新被试卷与排名裹挟回现实。

早读下课铃声一响，大批学生一窝蜂涌向楼下公告栏。楼道里脚步声嘈杂，大家三三两两结伴，争先恐后想要第一时间看见自己的位次。

沈知夏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心底七上八下。周末约会的那份甜还留在心底，可面对成绩单，不安还是悄无声息涌上来。哪怕已经尽力备考，依旧会害怕努力得不到对等的回报。

身旁的同学们几乎都跑下楼看榜单，教室里渐渐空旷。陆执衍没有跟着人群挤过去，依旧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刷题，仿佛对外界的喧闹毫不在意。可沈知夏看得出来，他笔尖停顿的片刻，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不去看看吗？”沈知夏转过脸，小声问道。

“人太多，等会儿人少一点再下去。”陆执衍抬眼，目光落在她微微紧绷的脸上，轻声安抚，“不用过度紧张，无论结果如何，都只是一场考试。”

道理沈知夏都懂，可真正面对排名的时候，还是难免心绪起伏。

十几分钟过后，楼下的人流稍稍散去。两人才收拾好桌面，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下楼。公告栏前依旧围着不少同学，一张张白纸黑字的榜单贴满整面墙壁，红色的数字格外醒目。

不少人一边看，一边互相对比分数，叹息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陆执衍的名字依旧稳稳停在年级前列，名次几乎没有变动，属于当之无愧的第一梯队。周围路过的同学瞥见他的名字，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沈知夏顺着榜单一行行往下找自己的名字，心脏越跳越快。终于，目光锁定那一行，指尖微微攥紧。

相比上一次考试，她的总分确实有所提升，理科大题也拿到了不少步骤分，可整体排名上涨的幅度，远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理想。距离自己定下的目标名次，依旧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

明明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刷题，熬夜整理错题，跟着陆执衍梳理各类题型，可现实的落差就这样直白地摊在眼前。一股失落沉沉压在胸口，刚刚升起的那点期待，瞬间落空。

她垂下手，默默地从公告栏边退开，走到一旁的香樟树下。初秋的风穿过枝叶，落下几片泛黄的树叶。

陆执衍看完自己的排名，转头就看见女孩落寞的背影。他快步走过来，站到她的身侧。

“不理想？”他低声问。

沈知夏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掩不住的挫败：“分数涨了一点，但是排名只往前挪了十几名。我以为可以进步更多。”

为了这次月考，她压缩掉很多休息时间，周末也大半耗在习题册上。心里怀揣着期待，希望可以追上他的脚步，希望两个人的距离可以再靠近一点。可冰冷的榜单，直白地告诉她，努力不会立刻换来飞跃式的进步。

“是不是我还是不够聪明，很多知识点，怎么学都没有办法完全吃透。”沈知夏望着地面，语气里带着自我怀疑。

陆执衍没有急着否定她的情绪，安静听完她心底的委屈。周围不断有同学从旁边路过，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有做出亲昵的举动，只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开口。

“一次排名不能定义全部。”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认真，“你看看你的理综卷子，之前完全空白的大题，现在已经可以写出大半步骤。很多易错题型，这次考试没有再重复出错。这些实实在在的进步，榜单上面不会写出来。”

榜单只会展示冰冷的数字，看不见那些深夜刷题的夜晚，看不见一点点被攻克的难点。

“可名次摆在那里。”沈知夏抿着唇，“我想和你站得更近一点。”

这句话藏在心底很久。她不止一次偷偷对比两个人的位次，心里隐隐生出自卑。他永远站在高处闪闪发光，而自己拼尽全力，也只是缓慢地往前挪动。

陆执衍眸光微动。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一定要追上我的名次。”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我们互相陪伴，不是为了逼迫你必须变成和我一样的人。我希望你变好，是希望你不辜负自己，不是为了匹配我。”

风卷过树叶沙沙作响。沈知夏抬起头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几声嬉笑，几个同班同学路过，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小声交头接耳。那些细碎的议论又钻入耳膜，沈知夏下意识收敛情绪，把失落藏起来。

上课预备铃响起，打断短暂的对话。两个人不再多说，转身一同返回教学楼。

一整个上午的课堂，沈知夏都有些提不起精神。试卷陆续发回到手中，看着卷面上依旧存在的漏洞，心底的挫败反反复复冒出来。课间，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陆执衍请教题目，只是安安静静趴在桌上翻看错题本。

陆执衍看在眼里。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睡觉，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室内安安静静。他撕下来一张草稿纸，低头落笔，写下长长的一段话。

纸条穿过过道，轻轻落在沈知夏的桌面上。

她悄悄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进步有快有慢是常态，不要因为一次不够耀眼的排名否定全部的自己。错题我帮你梳理好了，下午大课间我们一起分析试卷。我们慢慢来，长路漫漫，不必急于一时。”

简简单单的文字，抚平了她心里大半的郁结。

下午大课间，教室里还有不少同学。他们没有离开教室，就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隔着一条过道，摊开两份试卷。陆执衍把她失分的地方一一标记出来，客观分析丢分的原因，哪些是知识点漏洞，哪些是粗心失误。

“这里不是不会，是考试心态紧张，审题漏看条件。”他指尖点着试卷上的题目，“这部分可以靠刷题和审题习惯去弥补。剩下的薄弱模块，我们拆分开来，每天攻克一小部分。”

周围时不时有同学走动，两个人只聊试卷，聊错题，在外人看来，就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互相探讨。

沈知夏静下心，一点点复盘整张卷子。冷静下来之后才看清，自己确实收获了很多看不见的成长，只是一心盯着排名，忽略了那些微小的改变。

与此同时，班里也有人在对比两个人的成绩，私下传出闲话。

“陆执衍那么厉害，沈知夏这点名次，两个人差距好大。”

“谈恋爱难道不应该互相带动，成绩大幅度提升吗？”

流言再一次飘进耳朵。这一次沈知夏没有慌乱逃避。她明白，别人只会看见榜单上的数字，看不见背后每一个熬到深夜的夜晚。

放学之后，河堤的老地方。

夕阳把河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晚风带走白日残留的燥热。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脚下是被落日染亮的水洼。

“其实我也会有考得不理想的时候。”陆执衍慢慢开口，说起从前，“高一有一次大型考试，状态很差，名次掉下去一大截。那段时间我也怀疑自己，压力大到失眠。没有人可以永远稳稳站在顶峰。”

沈知夏侧过头看向他，很难想象一向稳居前列的他，也会经历这样的低谷。

“成绩会有起伏，这是学习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陆执衍望向流淌的河面，“我们在一起，不是要两个人都必须拿到最漂亮的成绩单。开心的时候可以一起分享喜悦，失落的时候，也可以彼此接住对方的低落。”

沈知夏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积压多日的沉重终于散开。

是她太急于求成，总想要一步就跨到理想的位置，却忘了成长本就是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我明白了。”她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不盯着排名焦虑，把每一道错题弄懂，一点点往前走就好。”

“嗯。”陆执衍偏过头，眼底盛着落日的柔光，“我会陪着你。”

晚风拂起女孩的发丝，河面波光闪闪。月考的尘埃落定，有欢喜，也有遗憾与落差。榜单上的数字会起起落落，可少年少女之间的心意，不会被一场考试的结果轻易撼动。

前路依旧漫长，还有无数场考试在等待他们。不必强求一步抵达顶峰，起落之间，彼此扶持，便是盛夏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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