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卖东西的第一天，被人盯上了

林晚起了个大早。

天刚亮，院子里还带着露水气。

她站在廊下把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

管家端了碗粥过来，林晚没接，袖口在碗边蹭过，只说了三个字："先出门。"

"相爷，您真要去集市？"

"不然呢，等着东西自己长腿跑出去卖？"

管家没再接话，把粥碗搁在石桌上，转身回屋拿了个布袋子递过来。

林晚接过来掂了掂，里面是零碎铜板，她愣了一下。

"你备的？"

"怕相爷找不开钱。"

林晚看了他一眼，把布袋子系在腰上，出门了。

集市上人挤人。

卖菜的、卖布的、卖鸡鸭的，吆喝声叠着吆喝声。

林晚站在路口看了一眼，往右走了几步，寻了个布摊。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正低头理货，头也没抬："看什么随便看。"

林晚蹲了下去，伸手摸了一匹布，料子还行。她把带来的那匹绸缎从布袋里抽出来，铺在摊子边上。

"大姐，这个收不收？"

妇人抬头，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下，又落回绸缎上，伸手摸了摸："料子不错，你哪来的？"

"家里翻出来的，用不上。"

"你想卖多少？"

林晚报了个价。妇人没接话，低头捻着缎角。

"贵了。"

"那你说。"

妇人报了数。林晚听完，把绸缎卷起来，起身就走。妇人伸手拦了一下："你急什么，再商量商量。"

"你报那个价，我还不如留着垫枕头。"

妇人笑了，半颗金牙在日光下晃了一下："你这人，面生，嘴倒利索。"

最后成交时，林晚把铜板数了两遍，揣进布袋，布卷递过去。她站起来，膝上的灰被手掌一抹，刚要抬脚，身后有人叫她。

"林相。"

林晚脚步一顿。这声音她认得。

沈知行站在三步外，没穿盔甲，一身深色常服，立在菜摊旁，跟这一街的烟火气格格不入。手里提着一捆葱——不像是来查她的，倒像是顺路买菜。

但林晚不信。

"沈将军，买菜？"

"路过。"

"路过菜市场？"

"路过了。"

林晚扫了眼他手里的葱，没戳穿，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慢慢逛。"

她转身走出两步，沈知行的声音从背后跟上来："你刚才卖的那匹绸缎，是府里的？"

林晚停住："是。"

"你亲自来卖？"

"不然呢，派你来卖？"

沈知行没接这话，只把那捆葱换到了另一只手上。他走近两步，视线在她腰间鼓起的布袋上停了一瞬。

"卖了多少钱？"

"不多。"

"够还债吗？"

"不够。"

两人立在菜摊边，旁边一个卖萝卜的老汉吆喝了一声"萝卜便宜了——"，沈知行手里的葱须跟着晃了一下，不太习惯站在这地方说话。

"户部那边的账，张允昨日核完了。"他说。

林晚侧过脸看他："结果？"

"有几笔对不上，他还在核实。"

"哪几笔？"

沈知行没答。

他看了她一会儿，像在掂量什么，末了只说了一句："那几笔钱，府上入库与出库对不上。像有人动过。"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那捆葱垂在身侧，没入人群。林晚站在原地，布袋里的铜板磕在腿上，硌得慌。

回府时，天阴了下来。

街边的树叶子被风刮得沙沙响，林晚脚步未停，指尖搓了搓，还沾着刚才摸布料留下的灰。

府门前，管家已立在台阶上。见她回来，迎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布袋上。

"相爷，卖掉了？"

"嗯。"

"有人刁难吗？"

"没有。"

她抬脚上台阶，风正刮得院子里的树哗哗作响，管家的袖口被吹得贴在了腕骨上。她忽然停下，问："以前有没有人动过府里的账？"

管家身形一顿，抬眼飞快地扫了她一下，又垂下："老奴……"

"想清楚了再说。"

管家沉默了。林晚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一阶，低头看着他。一片枯叶从檐上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以前管账的不是老奴。"

"那是谁？"

"……姓刘，府里称他刘账房。"

"走了？"

管家抬眼，那一眼短得像是被风刮走的一瞬，又低下头："是告老还乡。"

林晚没再往下问，绕过他进了门，沿着廊下往书房走。

布袋里的铜板随着脚步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没底气的声响。

她并没有停下来。

书房里静。她解下布袋倒在桌上，铜板哗啦一响。她数了一遍，与那妇人给的数对得上。然后她坐下，没点灯，窗外天光一日暗过一日。

过了许久，她把床头那个木匣子拿过来，没开，只摆在桌面上，搁在铜板旁边。

铜板是新赚的。

信是旧的。

一左一右，搁在桌面上，谁也没挨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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