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丞相府最值钱的，是门口那对石狮子

林晚决定盘点一下自己的家产。

不是账本上的家产，是实实在在能摸到的东西。

她让管家领着，从主院开始，一间一间屋子看过去。

第一间，书房。

书架摆满了书，但书脊上没灰，说明常有人擦，但没人翻。

林晚随手抽了一本，翻开，里面空白，一个字没写过。

换一本，还是空白。第三本，终于有字了，是原主随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只有一句话："此策可行，明日早朝提。"

没有日期，没有上下文。林晚合上书，放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第二间，库房。

门一推开，一股樟木味儿扑过来，呛得林晚咳了一声。里面立着三个大柜子，每个柜子上都挂了锁。

管家掏出钥匙打开第一个，里面整齐码着几匹绸缎，颜色鲜亮，料子厚实。林晚伸手摸了一下，手感不错。

"这个能卖吗？"

管家沉默了一下。"能。但相爷，这些都是去年别人送的。"

"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的就能卖。"

管家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林晚没看他，打开第二个柜子。里面是一摞瓷器，青花的，盘子和碗叠在一起。第三个柜子更大，打开之后，林晚往里看了一眼，退后半步，又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相爷以前收藏的……石头。"

"石头？"

"据说是南边运来的观赏石，一石一景。"

林晚蹲下来，拿起一块，很沉，表面光滑，颜色偏青黑。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面什么标记也没有。

"多少钱买的？"

管家想了一会儿。"小的记得，好像是两千两一块。"

林晚手里的石头差点没拿住。她慢慢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库房里能卖的，列个单子给我。"

"是。"

第三间是后院偏厅。正中间立着一座屏风，木框上嵌着白玉，拼成一幅山水图。林晚走近，伸手摸了一下，凉的。

"这个花了多少？"

"八千两。"

林晚把手缩回来了。她站在屏风前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管家站在旁边小声提醒："相爷，后院还有一间偏室。"

"再往下看我怕我撑不住。"

"相爷？"

"没事，走吧。"

整座府走完一遍，林晚记下来二十几件能卖的东西——绸缎、瓷器、石头、屏风、几幅字画，加在一起勉强能填一部分窟窿。但她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卖完，府里就真的空了。房子还在，石狮子还在，人还活着。

回到书房，她坐下来，问管家："府里还剩多少人？"

管家报了一个数。

"就这么点？"

"以前相爷出事之后，走了大半。"

林晚点点头。人少也好，开销少。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火锅店。

写完停了笔。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开一家店，卖吃的。"

管家站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

林晚放下笔，转头看他："你怎么不问？"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想开店，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又想搞什么大事。"

管家想了一下。"相爷想说自然会告诉老奴，不想说，老奴问了也没用。"

林晚看着他。

"以前的我，是不是不怎么跟你说实话？"

管家没有回答。他脸上很平静，但林晚注意到他的手指捏着袖口，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相爷，"他说，"午饭备好了，先吃饭吧。"

林晚没再追问。

吃饭的时候，管家递过来一张帖子。林晚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京城商户联名送来的，大意是听说林相在清算府产，若有需要可来店里赊账。

话说得委婉客气，意思却很明白——他们知道她没钱了。

"相爷要回吗？"

"不回。"

"……不回？"

"他们送帖子来，就是告诉我他们知道了，我回不回都一样。"

管家站在原地，像是在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林晚把帖子放在桌边，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她忽然问："以前也有人送这种帖子来吗？"

"以前……没人敢给相爷送这个。"

"为什么？"

"因为以前的相爷不收。"

林晚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不收。不是没人送，是原主不收。

"那以前的钱是哪儿来的？"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相爷以前收的东西不太一样，不是帖子，是……"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林晚等着。

管家嘴动了一下，最后说了句："相爷，那些旧事，老奴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了。"

又是这个说法。第二次了。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低头继续吃饭。碗里的饭吃完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管家在瞒她一些事。但他不是恶意，同一个借口用两次，太明显了。是他说不出口，还是不敢说？

下午，她去外院清点闲置杂物。一件一件记进单子里，标好价钱，交给管家安排卖掉。

管家接过单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相爷，您真的想把这些都卖了？"

"真的。"

"这些东西，以前相爷很喜欢。"

"以前是以前。现在欠着三十七万两呢。"

管家没再说话，拿着单子走了。林晚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风不大，太阳偏西，影子拖得挺长。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拨了一下墙角的一丛草，草叶已经干了，一碰就断了。她搓了搓手指上的碎末，站起来往回走。

路过自己院子的时候，门半开着。她往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朝屋里看——床头那个小木匣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昨晚推过它，往里推了推。现在它还在那儿。林晚看了两秒，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天更暗了一些。管家远远看见她走过来，站住了等她。

"相爷，"他说，"明天早朝，户部那边可能会提府产的事。"

"提什么？"

"他们会说相爷变卖府产是心虚。"

林晚站住了。"我卖自己的东西，他们管得着？"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以前管不着。现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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