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的缺口，桃树下的暗哨

巡逻到第三圈的时候，林野的靴底已经被露水浸得透湿。

他攥着步枪靠在围墙的阴影里，目光扫过墙根那片刚抽穗的玉米地——昨天夜里刚在那发现了新鲜的脚印，不是定居点住户的胶鞋底纹，是外面流窜犯常穿的、磨平了后跟的解放鞋。

前世的今天，就是有三个流窜犯从围墙西南角的排水缺口钻了进来，摸去了村尾的孤寡老人家，抢了仅存的半袋米，临走还放了把火，烧了半间草屋。那时候大家都在为怪病的事焦头烂额，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半人宽的缺口，等发现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

林野没声张，只是趁天没亮，带着两个运输队的兄弟，搬了半吨的碎石块往缺口里填，又在缺口上方的树杈上，绑了个拴着铃铛的铁丝——只要有人碰，铃铛就会响，隔着半公里都能听见。

忙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刚走到小院门口，就看见小宝蹲在桃树下，手里攥着个小石子，正往树根底下埋。看见林野回来，小孩眼睛一亮，举着手里的东西喊：“叔叔！我给桃树埋了糖！它吃了糖，就能结甜甜的桃子！”

陈奶奶端着刚晾好的绿豆汤出来，笑着拍了下小宝的手：“傻孩子，桃树哪吃糖啊，要浇水才长。”

林野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头，没说破——他记得前世小宝埋完糖的第三天，就有流窜犯从这个缺口摸进来，小孩就是在桃树下，被人用刀抵着脖子，差点被掳走。也就是从那天起，小宝再也没敢蹲在桃树下玩，直到死都没吃过自己种的桃子。

他转身回屋，把之前从矿洞里翻出来的雷管，悄悄埋在了桃树周围的土里，又在院门的门轴上，抹了一层一碰就响的铜粉。他知道这么做很险，可他不敢赌——赌这些流窜犯会不会闯进来，赌他们会不会对一个小孩下手。

果然，当天后半夜，铃铛响了。

脆生生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林野几乎是瞬间就抄起了墙边的步枪，推开门就往围墙的方向冲。刚跑到玉米地边上，就看见三个黑影正踩着填了一半的碎石块，往墙内跳，手里的砍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出来！”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步枪的准星直接对准了最前面那个人的后背。

三个黑影瞬间僵住，转头就往围墙外跑，慌慌张张的居然忘了原路，一脚踩空，正好落在林野提前埋了雷管的区域。“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直接被炸飞了出去，剩下的那个吓得连滚带爬，刚跑出两步，就被闻声赶来的安保队按在了地上。

把人押去关押点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林野回到小院，刚推开门，就看见陈奶奶正抱着小宝站在桃树下，地上还放着刚拿出来的浇水瓢。

“我听见铃铛响了。”陈奶奶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把手里的热毛巾递给他，“回来就好，粥刚熬好，还热着。”

小宝举着个刚洗干净的小桃子，递到他嘴边，还是昨天那股甜丝丝的味。林野咬了一口，看着桃树上刚长出来的新叶，突然就红了眼。

他埋雷管、绑铃铛、填缺口，做了这么多，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定居点的安稳，只是为了不让前世的那一幕重演，只是为了让这个蹲在桃树下埋糖的小孩，能安安稳稳地，等到桃子熟的那天。

第二天，定居点的人把围墙的缺口彻底封死了，还在周边加了三个哨塔。有人听说了林野夜里炸退流窜犯的事，拎着鸡蛋和白面往他家送，都被陈奶奶笑着推了回去。

“我们家小林啊，就是守好自己的家，顺便护着大家，都是应该的。”老太太坐在桃树下摘菜，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暖得很。

林野靠在院门边上，看着远处刚升起来的太阳，看着哨塔上巡逻的士兵，突然就没那么慌了。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扛，扛着前世的仇，扛着两个人的命。可现在他才发现，当你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门外，当你把该做的事都做了，这围墙里的日子，就真的能，一天比一天，更稳一点。

只是他没想到，更大的风暴，根本不是从围墙外面来的。

是从定居点的指挥部里，从那些穿着干净制服、说着“为大家好”的人的嘴里，悄无声息地，漫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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