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村的乱局，雨夜里的不速之客

砸门的动静从傍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木板门被砸得掉了漆，外面的叫骂声混着雨声，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小宝吓得攥着陈奶奶的衣角，脸埋在奶奶怀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林野把最后一块加固门板的厚钢板钉死，转身从地窖里拎出了两把军用工兵铲，往桌边一放，声音稳得很：“别怕，有我在，他们闯不进来。”

他没吹牛。这扇门是他当初盖房的时候特意加固的，内层是两寸厚的实木，外层钉了三层钢板，别说用石头砸，就是拿锄头刨，没个三五个小时根本破不了。更何况他早就跟运输队的几个过命的兄弟打了招呼，真要是有人敢硬闯，那边立刻就会带人过来。

就在这时，砸门的动静突然停了。

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接着是定居点安保队队长的喊话，冷得像冰：“都散了！谁再敢聚众闹事，直接按趁乱抢劫关起来！医疗点刚收到上面拉来的退烧药，现在按户登记发，再闹的，一户都别想领！”

叫骂声瞬间散了个干净。林野靠在门板上，终于松了半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上面的补给车就算连夜赶，也要三天才能到，这三天里，定居点会乱成什么样，谁都没法预料。

果然，第二天中午，医疗点的药刚发了一轮，就出事了。

有人趁安保队去南边救被雨困在山里的采药队，纠集了二十多个游手好闲的烂人，把医疗点剩下的半箱药全抢了，还把拦着的医生捅伤了，往北边的旧矿洞跑了。等安保队赶回来，人早就没影了，连半片药渣都没剩下。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定居点彻底炸了。发烧的人越来越多，哭喊声从村头飘到村尾，有人抱着发烧的孩子跪在医疗点门口，有人把家里能烧的草药全煮了，喝得人上吐下泻，却还是烧得迷迷糊糊。

林野家的院门，又被人围了。

这次不是之前起哄的散户，是几个相熟的邻居，其中一个是住在隔壁的张婶，家里五岁的女儿烧得嘴唇都裂了，跪在他家门口，哭得快晕过去：“小林！我知道你家有药！我求你了，给我家孩子拿两片退烧药！多少钱我都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啊！”

陈奶奶扒着门缝，看着外面跪得直不起身的张婶，又看了看屋里正玩积木的小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转头看着林野，声音带着点哀求：“小林，要不……给人拿两片吧？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怪可怜的。”

林野没说话，转身蹲在地窖里，盯着堆得整整齐齐的药箱，指尖攥得发白。

他不是铁石心肠。张婶平时没少帮家里忙，小宝的小棉袄有一半是她帮忙缝的，平时家里蒸了包子，总不忘给他们家端一碗。可他不敢给。

前世就是这样，有人来求药，他心软给了，消息传出去，当天夜里就有几十个人堵在他家门口，把地窖翻了个底朝天，最后陈奶奶发病的时候，连半片退烧药都找不到，烧了三天，最后连眼睛都没睁开。

“我可以给。”林野从地窖里拎出两盒退烧药，走到门口，对着围在门口的十几户邻居，声音掷地有声，“药我给你们，但是有个规矩：所有药统一交给村头的王医生，按病情轻重分，谁也不许抢。而且从今天起，你们每家出一个人，轮班守在我家门口，谁要是敢带着外人来抢，我手里的工兵铲，不认人。”

所有人瞬间点头，连跪在地上的张婶都忘了哭，赶紧磕了个头，攥着药盒就往医疗点跑。

药发出去的第二天夜里，雨还没停。林野刚换班守完夜，靠在床边打盹，突然听见院门传来了极轻的叩击声，不是砸门的狠劲，是三长两短，是他和运输队兄弟约定的暗号。

他拉开门，就看见浑身淋得透湿的安保队队长，怀里抱着个浑身发烫的小孩，正是之前抢药逃去矿洞的头头的儿子。

“他爹抢了药，自己喝得烂醉，把孩子扔在矿洞门口，我找了半天才找到。”队长的声音带着点急，“药都被他爹喝光了，孩子烧得快不行了，小林，我知道你还有剩，求求你，救救这孩子。”

林野盯着他怀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孩，又看了看外面的雨，突然就想起了当初在车库里，陈奶奶抱着小宝，敲他门的那个雪夜。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一个快冻僵的小孩，站在别人的门口，等着别人发善心。

他没说话，侧身把人让了进来，转身去地窖里拿了退烧药，又冲了杯温水，看着小孩把药咽下去，才松了口气。

雨还在下，可林野靠在桌边，却突然觉得，之前堵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松了点。

他曾经以为，在这末世里，只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的东西都攥在自己手里，才能守住要守的人。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安稳，从来不是一个人把门关死，而是你帮我一把，我拉你一下，大家守在一起，才能扛过一场又一场，没头没尾的暴雨。

三天后，补给车终于到了定居点。

烧了快半个月的怪病，终于慢慢压了下去。雨停的那天，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小院里的桃树苗，被雨水浇得绿油油的，又抽出了新的枝芽。

日子还在往下走，谁也不知道下一场暴雨什么时候来，可这一次，再也不是林野一个人，守着一扇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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