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护短的小仙女，死神般的蓝光

“砰！砰！砰！”

防盗铁门发出剧烈的震颤。铁皮表面剥落的暗红色防锈漆，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成块地砸在地板上。

楼道里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霉味，混杂着昨夜剩菜发馊的酸腐气，顺着门缝蛮横地钻进这间五十平米的出租屋。

初月手里的半块葡式蛋挞掉在地板上。金黄色的酥皮碎了一地。小女孩瑟缩了一下，扔掉手里那只刚买来的半人高毛绒泰迪熊，转身躲到微霜背后。两只小手死死揪住姐姐水蓝色的裙角。

苏晏之转过身。他跨过地上散落的几双塑料拖鞋，右手握住滚烫的金属门把手。

向下一压。生锈的门锁发出“嘎吱”一声哀鸣。门开了。

一个体型臃肿的中年女人堵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紧身的豹纹连衣裙，腰间的赘肉将劣质的化纤布料撑得快要崩裂。

浓烈刺鼻的茉莉花香水味如同实质的烟雾，瞬间掩盖了屋子里的炸鸡香气。

“躲啊！怎么不继续躲了？”房东王姐唾沫横飞。

她肥胖的手指快要戳到苏晏之的鼻尖上。涂着猩红指甲油的长指甲，在昏暗的声控灯下闪着锐利的冷光。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没交房租！你当老娘这里是开善堂的？”

苏晏之没有后退半步。他身形笔挺地站在门槛内。一米八五的个头，犹如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彻底挡住了走廊投来的大半光线。

“明天交。”苏晏之声音低沉，声线里不夹杂任何情绪的起伏。

“明天？你这句话老娘听了八百遍了！”王姐双手叉腰，粗壮的脖颈上青筋凸起。

她的视线越过苏晏之宽阔的肩膀，像雷达一样扫向屋内。

五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静静地看着她。五个超大号的粉色行李箱，严丝合缝地挤在玄关的角落里。

王姐的三角眼眯了起来。厚重的廉价粉底随着她面部肌肉的挤压，簌簌往下掉落，露出底下粗大的毛孔。

“好啊。我说你怎么有底气赖着不走。原来是接了五个拖油瓶！”

她拔高音量，声音尖锐得直接划破了夏日的蝉鸣，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自己都吃不上饭了，还带五个小叫花子回来！你这破房子一个月一千五，现在住六个人，水电费老娘得倒贴多少？”

拖油瓶。小叫花子。

这两个词砸在闷热的空气里，直接砸出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弄影猛地站直身体。她穿着那双新买的意大利软底舞蹈鞋，右腿肌肉瞬间绷紧。脚尖在地板上无声地碾过，双臂微抬，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踢腿的高位攻击姿势。

晚晴放下手里的《量子力学基础》。她抬起手，用中指推了推防蓝光眼镜的鼻托。镜片后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

知春手里还抓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炸鸡翅。她的眼眶红了，大滴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微霜的反应最快。

她闻到了空气中逐渐被茉莉花香水味吞噬的炸鸡孜然味。她顺着王姐乱瞟的视线，看到了茶几上那个巨大的肯德基全家桶。

微霜的大脑飞速运转。

舅舅没有钱。房租都交不起了。如果被这个凶恶的胖阿姨看到全家桶，她一定会认为舅舅有钱故意不交房租。她会把舅舅赶到大街上的。

微霜突然动了。

她猛地转过身，两只白嫩的小手一把抱起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纸质全家桶。

滚烫的纸盒底座瞬间烫红了她的掌心。金黄色的油脂顺着纸盒渗出来，沾了她满手。滑腻，滚烫。

她咬着牙，忍着掌心的刺痛，将全家桶用力推入那张破旧布艺沙发的底部盲区。

泛黄的沙发罩垂落下来，严丝合缝地遮住了食物的包装。

做完这一切，微霜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

她迈开腿，走到苏晏之面前。

六岁的小女孩，身高只到苏晏之的大腿。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将苏晏之死死挡在身后。

“不许你骂我舅舅！”微霜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绝。

她仰起头，对上王姐那张油光满面的大脸。

“我们不是拖油瓶。我们会少喝水，不开灯，不浪费电。舅舅一定会给你钱的。你不要打他。”

微霜的两只小手紧紧捏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指骨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沾在她手上的炸鸡油脂，在闷热的空气中散发着微弱的香气。

苏晏之低下头。

视线落在微霜那微微发抖，却依然倔强挺直的单薄脊背上。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尖锐的钝痛顺着心室蔓延开来，直达指尖。

王姐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极度刺耳的冷笑。

“哟，小丫头片子还挺护短。”

她伸出粗壮的胳膊，一把推开半掩的铁门，强行挤进屋内。

劣质香水味彻底占据了这方狭小的空间。王姐一脚踢开地上的塑料拖鞋，拖鞋撞在墙根，发出一声闷响。

“少给老娘灌迷魂汤！今天没钱，就给我滚蛋！”

她的目光落在玄关处那五个粉色的行李箱上。箱子体积庞大，把过道堵得死死的。

王姐撸起豹纹袖子，大步走过去。

“不交钱是吧？老娘现在就把你们这些破烂扔到大街上去！”

她伸出肥胖的手，一把抓住大宝微霜那个粉色行李箱的金属拉杆。

用力向外一扯。

箱子底部的万向轮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住手。”苏晏之的声线降至绝对零度。

王姐根本不理会。她拖着箱子，转身就要往门外扔。

晚晴站在墙边，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根据《民法典》第七百一十四条规定，房屋承租人未支付租金的，出租人无权擅自处分承租人物品。你现在的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

晚晴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如果箱内物品价值超过五千元，我们将依法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王姐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半空。

她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瞪着那个戴眼镜的六岁小女孩。

“小兔崽子，你拿法律吓唬老娘？老娘在道上混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她恼羞成怒。理智彻底断线。她双手抓起行李箱的拉杆，作势就要抡起来砸向晚晴。

一只手从侧面无声地探出。

修长，骨节分明。

这只手犹如一台精密的液压钳，精准无误地钳住了王姐肥胖的手腕。

皮肤接触的瞬间，王姐猛地打了个寒颤。那只手的温度极低，透着刺穿骨髓的极寒。

“咔啦。”

骨骼互相挤压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响起。

“哎哟！疼疼疼！放手！断了！”

王姐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手腕处传来的撕裂级剧痛让她被迫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

粉色行李箱重重砸在地板上，震起一圈灰白色的尘土。

苏晏之没有松手。

他的视线从微霜发红的掌心扫过，最后停在王姐那张因痛苦而变形的脸上。

他上前一步。

身高一米八五的绝对压迫感，瞬间将王姐整个人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我说了。住手。”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的刀片，带着割断咽喉的锋利。

王姐双腿一软，后背重重地撞在斑驳的墙壁上。

“你……你想干什么？杀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王姐杀猪般的嚎叫声在楼道里回荡。声波撞击着水泥墙壁，嗡嗡作响。

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听到动静，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但在接触到苏晏之杀神般的眼神后，又“砰”的一声将门死死关上。没一个人敢出来劝阻。

苏晏之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活人温度。

他甩开王姐的手腕。

王姐捂着手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劣质的粉底被冷汗冲刷出两道沟壑。

“好……好小子。你敢动手。你完了。你们今天必须给我滚！”

她哆嗦着手，从深V的领口处掏出一个挂着收款二维码的塑料牌。

“房租加水电费，一共两千一！少一分，老娘立刻报警抓你！”

王姐把二维码牌子举到苏晏之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眼底全是怨毒。

微霜听到“两千一”这个数字，小脸瞬间煞白。

她转头看向苏晏之。

刚才在超市，舅舅花光了最后一点钱。甚至找零的硬币，还在鞋柜上放着。

舅舅要破产了。舅舅会被警察抓走的。

微霜眼眶泛红。她转过身，小跑到那堆旧袜子前，伸手去摸底下那个生锈的铁皮月饼盒。

舅舅昨天把一千块钱放回去了。她要拿出来给这个坏阿姨。剩下的钱，她可以去街上捡矿泉水瓶子卖。

“大宝，站住。”

苏晏之的声音打断了微霜的动作。

微霜转过头。一滴眼泪终于承受不住重力，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晏之抬起手，大掌覆在微霜的头顶。

粗糙的掌心带起一丝安定的温度。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

“转过去，闭上眼睛。接下来的事，大人的规矩，小孩不能看。”

微霜咬着嘴唇。她听话地转过身，用两只沾着油脂的小手死死捂住眼睛。

弄影、知春、晚晴、初月，也全部转过身，面壁站立。

苏晏之站直身体。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部屏幕满是裂纹的二手手机。

指纹解锁。

打开支付宝。调出“扫一扫”界面。

蓝色的扫描框在碎裂的屏幕上规律地跳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苏晏之拿着手机，向前伸出右臂。

蓝色的扫描框，精准地对准了王姐胸前挂着的收款二维码。

“滴。”

清脆的扫码成功提示音，在闷热的老旧出租屋里，清晰、刺耳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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