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旧影

李狗蛋站在原地，手按在匕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对着他的白发老人，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李狗蛋从小就没有见过父亲。他母亲告诉他，父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死于一场意外。母亲没有细说细节，李狗蛋也没有追问。他只知道父亲叫李青山，是一个搞研究的学者，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现在，这个本该死去二十多年的男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神谕组织的研究服，俯身查看着那台球形仪器的数据。

李狗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别动，把手举起来。”

老人身形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半个身子，看向门口。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布满了皱纹，头发灰白，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清澈，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李狗蛋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狗蛋……你长大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过李狗蛋的心头。他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放下。

“李青山。”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没死。”

“是。”老人没有否认，平静地承认了，“我没死。我一直活到今天。”

“我妈跟我说你死了。”

李青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知道。这是我让她这么告诉你的。”

李狗蛋咬紧牙关，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有愤怒，有委屈，有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难过。

“为什么？”李狗蛋问，“为什么假死？为什么丢下我们母子二十年？”

李青山看着李狗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台静静运转的球形仪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当年我在神谕组织里做研究，发现了他们真正的计划。他们根本不打算造什么神，他们想制造一种可怕的武器，一个能毁掉整座城市的战争工具。我不愿意参与，想离开，但神谕不允许。我只能选择假死，切断了跟过去的一切联系，隐姓埋名躲到现在。”

“躲在这里？”李狗蛋扫了一眼四周的废弃建筑，“这就是你的藏身之处？”

“不。”李青山摇摇头，“我在这里的职责，是看管这台仪器。这台仪器是神谕组织最早的造神装置，也是他们整个基地网络的核心控制中枢。只要这台仪器还在运转，神谕组织的其他据点就无法被彻底毁灭。只有将这台仪器关闭，那些藏在世界各地的据点才会真正瘫痪。”

李狗蛋看着那台仪器，又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突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他失踪二十年，躲起来守着这么一台机器，也许有苦衷，但李狗蛋心里还是难以释怀。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选择让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李青山闭上眼，沉默了良久，才说：“因为神谕的人一直在找我。只要他们知道我还有一个儿子，他们就会找上你，用你来威胁我。我唯一能保护你的办法，就是让你以为我死了。”

李狗蛋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从来没想过，父亲假死的背后，是为了保护他。

父子两人站在那台仪器前，相顾无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僵硬的沉默。

最终，还是李青山先开口了：“这台仪器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关闭，不然神谕的其他据点就会重新激活自我修复程序。到那时候，我们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他指向球形仪器底部的某个接口：“那里有一个手动切断开关。但需要一双手同时按下去，才能触发。你的匕首呢？能借我用一下吗？”

李狗蛋沉默地看着那台仪器，又看了看父亲苍老而疲惫的脸庞。他犹豫了很久，最终缓缓放低了手中的匕首，从腰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递给了李青山。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去问更多。他只低声说：“我们一起锁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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