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开锁的刘

老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找配锁的干啥？"

"我手里有把钥匙，齿纹是反的，想找人磨一下。"

"什么样的锁？"

"方孔锁，锁芯槽是顺时针走的，钥匙上的齿逆时针。"

老陈又沉默了一会儿，比上次长一点。"你等我一下。"

电话挂了。孤烟暮蝉站在梧桐苑院子里等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老陈发了条消息过来，一个地址，后面跟了一句话："巷尾修鞋摊对面那条夹缝进去，第三个门，门上挂着铁皮招牌'刘记配钥匙'。别走正门，从隔壁发廊穿过去。就说老陈介绍的。"

他把地址记下来，骑上车往回走。

那个地址在老城区一条更老的巷子里，比城中村还老，窄得电动车勉强能过。两边是矮楼，一楼全是些修鞋修表配锁的小店，开着门但没什么顾客。他按老陈说的找到巷尾那个修鞋摊，摊位后面果然有条夹缝，窄得两个人都要侧身过。穿过去之后豁然开朗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一楼有扇门，门上挂着一块铁皮招牌，白漆写着"刘记配钥匙"五个字，漆掉了大半，只剩"刘"字还算完整。

他推门进去。

铺子不大，一面墙挂满了钥匙胚子，密密麻麻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拿锉刀磨一把钥匙的边角。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找谁？"

"老陈介绍来的。"

瘦老头放下锉刀，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老陈？哪个老陈？"

"巷口开小卖部的，陈建国。"

瘦老头没接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柜台上面一盏小台灯拧亮了，黄光照着他手里的钥匙。"拿来看看。"

孤烟暮蝉把钥匙掏出来递过去。瘦老头接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对着灯举起来眯着眼看齿纹。看了大概半分钟，他把钥匙搁在柜台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这钥匙哪来的？"

"捡的。"

"捡的。"瘦老头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没笑出来。"这钥匙的材料你见过吗？合金里掺了钨，市面上打不了。你这把钥匙原来的齿被人用砂轮反着走了一遍，不是原厂的纹路，是后来人工改的。"

"能改回来吗？"

瘦老头把钥匙翻了个面。"能。但改了之后这把钥匙只能用一次。再插进去转完，齿会全部崩掉。"

"我知道，用一次就行。"

瘦老头没再问了。他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台小砂轮机，插上电，砂轮转起来发出细细的嗡鸣。他把钥匙夹在台钳上，换了片细砂轮，开始打磨齿纹。火花溅出来，落在台面上，一跳一跳的，很快又灭了。

孤烟暮蝉站在柜台前面看着。瘦老头干活的时候不说话，两只手很稳，砂轮贴着钥匙表面走，每一次接触都极短。磨了大概五六分钟，他停了机器，把钥匙取下来用布擦了擦，递回来。

"好了。齿翻回来了，但你记住，转进去的时候慢一点，到底了就停，别再加力。加力就断在里面了。"

孤烟暮蝉接过钥匙看了看。齿纹现在跟原来的方向反过来了，正好对着锁孔里的槽。他把钥匙揣进兜里，从兜里掏钱。"多少？"

瘦老头摆了摆手。"不用。老陈的人我不收钱。"

"那谢了。"

"谢老陈。"瘦老头把砂轮机收回去，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刚才那把没磨完的钥匙继续锉。

孤烟暮蝉从原路出来，穿过夹缝、走过修鞋摊、骑上电动车。傍晚的光已经开始偏黄了，巷子里的人多了起来，下班的、放学的、买菜回家的，挤挤攘攘。他骑出巷口的时候按了一下兜里那把钥匙，新磨过的齿纹贴着指腹，手感比原来稍微粗糙了一点。

他回到住处把钥匙锁进抽屉里，然后坐到床边。

他那句"我要配钥匙了"其实还没对外说过——他知道那东西在听，但他还没开口。他在想什么时候说出来能让那东西的反应最有价值。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又是那个空白的发件人，一串乱码，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见过刘师傅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条："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过了大约一分钟，那边回了两个字。

"试试。"

他把手机扣下，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块非洲地图形状的水渍。水渍旁边又多了一块新的浅黄色痕迹，应该是楼上又漏水了。

他躺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兜里的钥匙。

试试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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