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三百万的买命钱

“局”的后厨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砚站在不锈钢水槽前，任由水龙头里的冷水冲刷着双手。那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而起的惊涛骇浪。

“砰——”

那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此刻还在他的耳膜上疯狂撕扯。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南乔倒在血泊中、嘴角带着凄美笑容的画面。那种心脏被瞬间掏空的窒息感，让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看着案板上那盘沾着鲜红番茄酱的红烧肉时，一股难以名状的荒谬感，又化作了一团火，从胸腔直烧到头顶。

“小陈啊……”老K慢悠悠地踱步到后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茶。他看着陈砚那张惨白中透着青筋的脸，叹了口气，“这女人，是个狠角色。用鞭炮和番茄酱给你演了一出‘假死局’，不仅破了你的心理防线，还反手把你按在了砧板上。你这三年，到底是怎么得罪她的？”

陈砚没有接茶。他扯过一条白毛巾，用力地擦拭着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仿佛要将那段被刻意掩埋的记忆一并擦去。

“K叔，”陈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杀我。她是在告诉我，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我摆布的棋子了。她要的，是掀桌子。”

“掀桌子？”老K挑了挑眉，“就凭她一个刚回临江的落魄记者？”

“她手里，有当年赵东来跳楼案的‘真账本’。”陈砚将毛巾重重地甩在案板上，眼神变得极其幽深，“而且，她查到了我父亲的死。”

老K端茶的手猛地一顿。

“二十年前，临江老城区旧城改造，有一笔三百万的安置费凭空消失了。我父亲是负责审计这笔钱的专员。他查到了这笔钱的去向，却被一场离奇的火灾烧死在了档案室里。”陈砚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查出那笔钱最终流向了赵东来的口袋。所以，三年前，我利用沈南乔的正义感，把她当成刀，逼死了赵东来。”

老K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捡回来的“哑巴厨子”，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你以为，赵东来死了，这笔账就清了？”陈砚冷笑了一声，走到灶台前，拿起一把锋利的片刀，“沈南乔今天来，就是告诉我，赵东来只是个过手的白手套。那三百万买命钱的背后，还站着一个更大的鬼。而我父亲，只是那个鬼随手碾死的一只蚂蚁。”

“所以，她明天晚上八点来，是要你交出那个‘鬼’的名字？”老K问。

“不。”陈砚手中的片刀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她是要我，亲自把那个鬼，请上这张饭桌。”

陈砚转过身，从冷藏柜的最深处，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边缘已经被烧焦的笔记本。

“这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遗物。里面记录了那三百万安置费的去向，以及……那个‘鬼’的线索。”陈砚的手指轻轻抚过笔记本上焦黑的痕迹，“沈南乔以为她掌握了全局，但她不知道，这本笔记里，还藏着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秘密。”

老K凑近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这上面的字迹……”

“是我父亲的。”陈砚点了点头，“但最后一页的签名，却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笔记本重新包好，贴身收进了厨师服的口袋里。

“K叔，帮我准备一下。”陈砚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明天晚上八点，我要在这‘局’里，摆一桌真正的‘鸿门宴’。”

“你要请谁？”

“沈南乔，还有……当年那个‘鬼’的继承人。”陈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她想玩‘旧账局’，那我就陪她玩到底。只不过，这桌上的筹码，得由我来定。”

老K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明白了陈砚这三年来，究竟在谋划什么。

“小陈，”老K的声音低沉，“你这是在走钢丝。一旦你揭开了那个秘密，整个临江的商界，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你，准备好了吗？”

“K叔，”陈砚转过身，重新握起了那把剔骨刀，“我在这人间烟火局里躲了三年，不是为了苟活。我是为了等一个机会，把这局棋，彻底下完。”

刀锋在灯光下闪烁着决绝的寒芒。

陈砚知道，从沈南乔推开那扇玻璃门的那一刻起，属于他的人间烟火局，就已经彻底失控了。

但他不在乎。

因为真正的猎手，从来都是在失控的乱局中，寻找那致命的破绽。

明天晚上八点，他将用一道菜，揭开一个尘封了二十年的惊天秘密。

而这道菜的代价，可能是他陈砚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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