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遇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

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好看，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锋芒毕露的好看。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得像被上帝用凿子精心雕刻过，鼻梁挺直，唇形薄而锋利，微微抿着的时候，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最勾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长相，此刻却因为醉意和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蒙了一层破碎的水光。

他喝了太多酒，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和深陷的锁骨。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几分颓靡的性感。

像一只受了伤的、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沈知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不是因为紧张。她沈知意这辈子，从高考考场到求职面试，从没紧张过。

是一种更陌生的、更原始的冲动。

像四个月前那个暴雨夜，她在冰冷的河水里被人死死箍住，心脏狂跳时的那种感觉。

吊桥效应。她当然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克制，是另一回事。

她站在陆砚辞面前，声音清冷："一个人？"

陆砚辞抬眸，看到她的瞬间，瞳孔微缩。

他见过太多美女，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太干净了，像月光下的雪，清冷、疏离，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尤其是那双眼睛，冷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是要把人吸进去。陆砚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喝了很多。"她开口，声音是她惯常的冷淡，像深秋的溪水，清冽，没什么温度。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

那三秒里，沈知意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一丝惊艳，然后，被更浓重的自嘲和戾气吞没了。

"关你什么事？"他的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沈知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平静坐下："我看你心情不太好。"

陆砚辞冷笑："你看谁都心情不太好？"

沈知意："不，我只看救命恩人。"

陆砚辞一愣。救命恩人？他不记得自己救过谁。

"这块表，"她顿了顿，"我见过。"

男人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讽刺，像一把薄刃，轻轻划开了什么。

"怎么，"他往后靠了靠，姿态慵懒又防备，"现在搭讪的借口，都这么复古了？"

沈知意没笑。

她垂眸看着他，那双凤眼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琥珀色，像两块浸在冰泉里的琉璃，干净，冷淡，没什么情绪，却又莫名勾人。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叫保安把她拖出去。

然后，他忽然直起身。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比她高很多，即使坐着，也需要她微微俯视。但他仰起头看她的时候，那股压迫感却反客为主地笼罩了她。

他身上有很重的酒气，混着雪松和烟草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危险的、令人眩晕的侵略性。

"所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大提琴的尾音，震得她耳膜发麻，"你是来报恩的？"

沈知意耳根微红，但面上依旧冷淡："你想要什么？"

她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那里头藏着太多东西——愤怒，委屈，被抛弃的狼狈，和一种近乎自毁的绝望。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此刻的状态，很不对。

他不是在借酒浇愁。

他是在把自己往死里灌。

"你还好吗？"她问。语气依然平淡，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人道主义的关切。

男人又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眼眶都红了。

他想起半小时前那通越洋电话。苏晚晴在电话那头，用一种轻快的、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陆砚辞，我交了新男朋友，你别再找我了。"

他砸了手机。

他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恨出轨的人，恨背叛，可他的初恋，他的青梅竹马，就这样轻飘飘地，在他心上捅了一刀。

他缺爱。从小就缺。

父亲在他十岁那年出轨，母亲带着他离婚，从此把他当成唯一的寄托，也当成唯一的筹码。他表面上光鲜亮丽，是陆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是京北城最耀眼的太子爷，可骨子里，他不过是个害怕被抛弃的、可怜虫。

现在，又一个女人要抛弃他。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太美了。美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冷淡，疏离，高不可攀。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讨好，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打量。

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病态的冲动。

苏晚晴可以找新欢，他为什么不可以？

他看着沈知意那张冷淡疏离的脸，心底翻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不是对沈知意，是对苏晚晴，是对这个X蛋的世界，是对那个可怜巴巴等着人爱的自己。

"做我女朋友。"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知意挑了挑眉。

她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还被她定义为"救命恩人"的男人。她看到他眼底的破碎，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看到他攥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本该拒绝的。

她沈知意，京大金融系全系第一，拿过国家奖学金，拒绝过无数追求者，对男女之事向来冷淡得像个性冷淡患者。她的人生规划里，在二十七岁之前，没有"恋爱"这个选项。

但那天晚上，在那个暴雨夜，有人把她从冰冷的河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她的心脏曾经那样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跳动过。

那种被拯救的感觉，那种在濒死边缘被人牢牢抓住的感觉，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她心底最深处。

她看着男人布满潮红的脸颊，蒙着水光的眼睛，灯光的迷离下，破碎感到了极致。救赎者不是无坚不摧，而是脆弱到了她的心坎里。

眼前这个男人，戴着那块表，长着这样一张脸，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

她听见自己说：

"好。"

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

男人也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沈知意伸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杯还没动过的威士忌，仰头，轻抿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烧起一片滚烫。

她放下杯子，看向他：

"沈知意。"她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涂任何指甲油，"南风知我意的知意。"

男人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才伸手握住。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陆砚辞。"他说，声音低哑，"砚台的砚，辞别的辞。"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某种隐秘的占有欲。

"明天我来接你吃饭。"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沈知意抽回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加。"她说。

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他摸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沈知意，"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我记住了。"

沈知意点了通过，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就走。

"喂。"他在身后叫她。

她回头。

男人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刚通过的微信头像——一张纯黑的图片，昵称只有一个句号。

"你就这么走了？"他问。

"不然呢？"沈知意淡淡道，"你已经道过谢了。"

"我没说谢。"

"你说了'明天见'。"她纠正他，"那就是谢。"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几分真实的愉悦，驱散了他眼底大半的阴霾。

"沈知意，"他看着她，眼神里的醉意和戾气被某种更灼热的东西取代，"你很特别。"

"我知道。"她说完，转身离开，黑色大衣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男人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眼自己那只刚握过她的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指冰凉的触感。

他残存着几分醉意，几分疯狂，和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珍视，看着手机上刚通过的朋友验证："沈知意，从今天起，你是我女朋友了。"

窗外，京北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冷冷地俯瞰着这座不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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