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的夜色依旧霓虹泛滥,街巷灯火纵横交错,浮华盛景一如往常。
可喧嚣表象之下,暗流层层翻涌,紧绷的压迫感死死笼罩整座城区,山雨欲来的窒息感,无处不在。
曾经独霸南阳夜色的曼城酒吧,早已彻底易主。
崭新的“知了阁”三字高悬门头,刺眼的红色霓虹明暗闪烁,每一次光影跳动,都像一场无声的嘲弄,讥笑花蛇数年深耕的心血拱手落空,也昭示着这片基业的彻底更迭。
酒吧内光影迷离,酒气与烟火气蒸腾缠绕。
炸药大剌剌瘫坐在花蛇昔日的专属卡座里,手里攥着一瓶烈性威士忌,周身围拢着一众逢迎谄媚的男女。
他放声狂笑,嗓音粗狂蛮横,嚣张气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片被他们联手吞并的江山,是他与知了博弈的战果,二人表面平分利益、默契搭档,一派和睦无间的共赢光景。
一名贴身小弟躬身凑近,满脸堆笑,语气极尽吹捧:
“炸哥,这地方简直是风水宝地!以前真没看出来,花蛇守着这么一块流金淌银的地界,居然一直畏手畏脚、不温不火,纯属浪费大好基业!”
“哼,何止花蛇可笑,王凡更是迂腐。”
炸药仰头猛灌一大口烈酒,辛辣酒水顺着下颌滑落,浸湿衣襟,眼底满是轻蔑不屑,
“吃了天大的亏还束手束脚,如今断臂失势、自顾不暇,根本翻不起风浪。倒是知了心思够毒、布局够狠,这一局我俩联手,算计得天衣无缝,漂亮!”
话音落下,轻柔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知了一身素雅黑衣,褪去了往日的狼狈蛰伏,身姿挺拔沉稳。
那条微跛的旧伤被他刻意收敛,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他缓步下楼,从容落座在炸药对面,二人是利益捆绑的平等盟友,无分尊卑,唇角噙着一抹分寸恰到好处的淡笑,喜怒不形于色。
“这一局,我们收获颇丰。”
知了将一本规整清晰的账本轻轻推至茶几中央,语气温和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单单今日的酒水营收、街区保护费,便不输城北一日所得。南阳这块肥肉还是比较不错,我们这一步棋,走得怎样?”
炸药随手抓过账本快速翻阅,看着页面上刺眼的盈利数字,眼底瞬间炸开贪婪的精光,连连颔首:
“好!太好了!这才是真正的稳赚基业!你动脑布局、运筹帷幄,我带人镇场、稳住局面,咱俩搭档,整个江港无人能敌!”
“彼此彼此。”
知了指尖轻轻摩挲着早已愈合大半的伤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戒备,“只是此地终究是花蛇经营多年的根基,他深耕这么久,眼线遍布街巷肌理、渗透各行各业。我们强势夺地,却未收拢人心,根基虚空、隐患暗藏,万万不能大意。”
“杞人忧天。”
炸药随手将账本摔在茶几上,清脆碰撞声划破轻缓气氛,姿态狂妄跋扈,
“王凡深陷困局、自身难保,花蛇身陷囹圄、无从借力。剩下的不过是一群残兵散卒,翻不起半点浪花,根本威胁不到你我!”
知了淡淡一笑,不再多言,心底却掠过一抹浓郁的阴郁阴霾。
远比莽撞的炸药看得通透,这几日,他派出去收缴保护费的人手,接连数拨被人暗中拦截劝退。
对方从不正面冲突,只冷冷撂下一句“地盘早有主事之人”,便隐匿无踪。
不仅如此,店内的酒保、服务生,所有旧部老人看向他们这群新掌权者的眼神里,只剩疏离与抵触,如同看待一群蛮横入侵的强盗,从未有过半分归服之意。
肉眼不见的隐忍危机,早已遍布南阳暗处,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
“炸药。”
知了沉吟片刻,换了平等商议的口吻,语气郑重几分,
“我们必须加倍戒备。王凡隐忍腹黑、极善蛰伏布局,此番折臂丢地、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定蛰伏暗处,紧盯你我破绽,伺机挑事翻盘。”
“他?”
炸药猛地一掌拍在桌面,满桌杯盏震颤作响,戾气骤然暴涨,
“他敢踏足南阳半步,老子就让他有来无回!还有那个嚣张的铁牛,迟早抓回来亲手废了,拿他们立威,彻底稳住南阳局势!”
知了眉心微蹙,心底暗自叹息。
炸药终究是一介莽夫,恃武骄纵、目光短浅,唯有蛮力、毫无城府。
二人结盟本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赢,他借炸药的蛮力镇场维稳,炸药借他的智谋谋利布局,可此人冲动易怒、刚愎自用,迟早会打乱全盘棋局,酿成大祸。
“冷静行事。”
知了压下耐心规劝,是盟友间的制衡,而非下属的劝阻,
“当下重中之重,是稳住南阳局势、收拢人心、扎稳根基。等大局稳固,我们再联手清算王凡,便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没必要急于一时、自损根基。”
“行了行了,听你的!”
炸药不耐烦地摆手打断,满眼功利浮躁,
“布局维稳这些费脑子的事归你,打打杀杀、镇场子的粗活归我。但说好了,赚来的红利我必须拿大头,我手下一众兄弟要养,开销极大!”
“自然。事先有约,利益均分,你出力最多,理应多得。”
知了笑意不改,从容应下,严守盟友间的既定规矩,不露半分破绽。
就在此时,酒吧厚重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深夜冷风裹挟着街边喧嚣涌入店内,吹散了满屋奢靡的酒气。
一道花衬衫、黄发张扬的身影弯腰进门,身形流里流气,正是炸药最信任的嫡系心腹小头目——黑皮。
此番抢占南阳,二人商议过后,将各方安保、街区保护费收缴的肥差全权交由他负责,让他手握南阳明面油水与安保实权。
黑皮一路躬身哈腰快步上前,抬手擦去额头薄汗,神色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炸哥,知了哥,今晚出了点乱子,我特地过来报备。”
“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
炸药斜睨着他,语气满是不耐。
“是!”
黑皮连忙应声,神色愈发局促,
“就是今晚收保护费出了点岔子,东街那几家KTV死活不认咱们的账,还说要换新主事,坚决不肯交钱。”
“换主事?”
炸药骤然起身,眉宇间戾气暴涨,眼神凶狠凌厉,
“谁他妈敢私自越权做主?活腻歪了!带人,老子现在就去砸了他的场子!”
“不可。”
知了立刻抬手将他拦下,语气凝重沉稳,
“东街那几家KTV背景特殊,是大头勇的产业。我们初入南阳、立足未稳,此刻高调树敌、无端生事,只会打乱布局、徒增隐患。”
“大头勇?”
炸药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狂妄尽显,
“他往日没退还行现在也就罢了,如今南阳是你我的天下!我会怕他?走!”
知了望着他一意孤行、骄纵蛮横的模样,心底无奈轻叹。
空有蛮力、毫无远见,这场本该强强联手的同盟,已然变成最大的隐患。
一旁的黑皮垂首躬身,看似恭顺谦卑,眼底眼珠却飞速转动,心思百转千回,暗自权衡利弊,暗藏算计。
……
与此之前,鼓楼老粮站办公室。
沉沉夜色笼罩窗棂,屋内灯光清冷。
王凡静立窗前,指尖捏着一沓薄薄的纸质资料,纸面之上,清晰罗列着炸药麾下几名核心小头目的底细与履历,是阿飞连夜摸排、逐一整理的精准情报。
“凡哥,这个黑皮是炸药最信任的嫡系,贴身追随多年。”
阿飞指着资料上的寸照,低声细致汇报,
“此人贪财好色、唯利是图,毫无底线可言。这次抢占南阳,他靠着炸药的关系拿下肥差,短短数日便捞得盆满钵满,心气浮躁、贪念极盛,最是容易拿捏。”
王凡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副油滑市侩的嘴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眼底锋芒暗藏。
“贪利无度,心无底线。”
他低声重复,语气笃定,
“这种人,最好收买,也最好利用。”
“凡哥是想从他身上突破口?”
阿飞眼底一亮,瞬间洞悉意图。
“炸药与知了,本就是利益捆绑的临时同盟。”
王凡放下资料,转身望向窗外沉沉夜幕,眸光深邃通透,看透全局,
“炸药鲁莽好斗、格局狭隘,唯拳头与利益至上;知了阴鸷隐忍、精于布局、步步为营。二人性子相悖、所求不同,合作只是各取所需,面和心不和,裂痕早已深埋心底,决裂只是早晚之事。”
“我们要做的,便是顺水推舟,给他们的裂痕添一把烈火,彻底拆散这对看似稳固的同盟,坐收渔利。”
“具体如何布局?”
阿飞凝神追问。
“策反黑皮。”
王凡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精光,思路清晰果决,
“他身处南阳局势核心,手握安保实权,是最完美的破局棋子。你暗中联系他,许以重金厚利,让他刻意去大头勇名下的产业挑事,强行索要保护费、刻意激化矛盾。”
“招惹大头勇?”
阿飞面露迟疑,
“凡哥,这般行事,岂不是引火烧身,徒增周边事端?”
“不是引向我们,是引向炸药与知了的同盟。”
王凡冷笑一声,洞悉全局利弊,
“大头勇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狐狸,心思深沉、处事圆滑,如今退居二线,素来不愿与任何势力彻底撕破脸面。但炸药无端挑衅、践踏他的产业底线,他必然心生记恨,所有怒火只会对准炸药。”
“知了素来谨慎求稳,必然全力息事宁人、稳住南阳根基。可炸药狂妄偏执、不肯退让。一来二去,二人互相猜忌、争执内耗,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自然不攻自破。”
“高明!实在太高明了!”
阿飞由衷赞叹,
“借他人之手,拆对手之盟,这招离间之计,滴水不漏!”
“去吧。”
王凡抬手轻挥,语气冷肃严苛,
“手脚务必干净利落,全程隐匿行踪,绝对不能让炸药、知了查到半点与我们相关的痕迹。”
“明白!”
阿飞郑重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
几日之前。
南阳东街灯火鼎盛,KTV、会所林立连片,霓虹流光铺满整条街巷,是整片城区最繁华奢靡的核心地段,也是大头勇退守二线后,留在南阳最核心的利益底盘。
夜色渐深,东街一处高端会所的隐秘包厢内,灯光调得昏暗柔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阿伟端坐主位,一身得体黑衣,气场沉稳凌厉。
自打昔日跟随大头勇镇守南阳、接手大斌遗留的所有产业后,他早已不是当年跟在身后的跟班小弟。
如今的他,是东街人人敬畏三分的“大伟哥”,行走南阳街巷,各方势力皆要给足颜面,手握整条东区商圈的打理实权,是大头勇麾下最倚重的心腹、最得力的操盘手。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多余通报,王凡孤身走入,一身清冷,不带随从,周身敛尽锋芒,却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阿伟抬眸看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起身,姿态不卑不亢:
“凡哥。”
“大伟哥。”
王凡淡淡抬手,径直落座对面,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
“今天登门,我不绕弯子,是来跟你谈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阿伟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审慎:
“蛇哥出事,凡哥如今自顾不暇,还有余力跟我谈交易?”
“我有无余力,不重要。”
王凡目光直视他,字字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重要的是,你快没有余力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冷冽通透,剖开眼前所有局势:
“大头勇退居二线多年,早已无心江湖纷争,只求守住现有产业、安稳度日。如今他名下所有南阳地盘、东街商圈,尽数交由你一手打理。你如今的地位、名声、财富,全部依托这片产业而生。”
“可你看看眼下局势。”
王凡抬眸望向窗外东街灯火,眼底锋芒暗藏,
“炸药蛮横夺地、肆意扩张,知了暗中操盘、蚕食底盘,二人联手霸占南阳,野心根本藏不住。他们早就盯上了东街这块流金地段,今日试探挑事,便是开战的信号。”
阿伟眉心微蹙,沉默不语,心底已然了然。
“你守得住,东街产业、你的地位利益,尽数安稳。”
王凡声音渐冷,直击利弊核心,
“可你一旦守不住,丢了东街商圈,丢了大头勇毕生经营的产业,以勇哥谨慎自保的性子,绝不会为了一块失守的地盘、一个无用的手下耗费精力。到那时,你不仅会失去所有名利权势,被彻底放弃,甚至在南阳再无立足之地。”
“你所有的基业,最后只会白白便宜炸药、知了,成全他们的野心,沦为旁人登顶的垫脚石。”
一番话,层层剥离所有伪装,将最残酷、最现实的利弊,赤裸裸摆在阿伟眼前。
阿伟喉结微微滚动,眼底的从容彻底褪去,只剩沉沉权衡。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风光全是依托产业而来。大头勇现在淡泊局势、只求安稳,不会为手下逆势硬拼。
一旦东街失守,他便是第一个被舍弃的弃子,数年打拼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反观炸药、知了二人,一个嗜血蛮横、贪得无厌,一个阴狠狡诈、赶尽杀绝,若是让他们彻底掌控东街,自己往后只会任人拿捏,毫无活路。
“凡哥想说什么?”
阿伟抬眸,神色郑重,已然动了心思。
“很简单。”
王凡语气笃定,字字果决,
“你守住东区所有街巷、稳住东街商圈,死死牵制炸药的势力,不让他们彻底扎根扩张。人手不够,我可以安排,无需你为我出力卖命,只需守住你自己的地盘、护住你自己的利益。”
“你稳东街,我拆同盟。”
王凡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布局清晰透彻:
“我帮你拔除炸药、知了这两大隐患,断了他们蚕食东区的野心。与其让这群无根无义的小人坐收渔利、吞你基业,不如顺势随我入局。你守住自己的根基,我拆解死敌的同盟,你我互利共赢,各取所需。”
阿伟静静沉思片刻,脑海飞速权衡所有利弊。
靠紧王凡,只需固守自家地盘,便能保住现有一切,还能顺势铲除心腹大患;
放任局势,只会坐以待毙,丢失基业、被舍弃、沦为底层。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片刻后,阿伟重重颔首,语气决绝:
“好。我信凡哥。东街我亲自死守,绝不许炸药、知了的人再肆意踏足挑事、蚕食分毫。”
“但我也把话说在前头。”
阿伟目光坚定,立场清晰,
“我不是投靠鼓楼,只是为了守住我自己、守住勇哥留下的产业。但凡我守住东街,凡哥务必兑现承诺,断了两方势力的念想,保我南阳地盘安稳。”
“自然。”
王凡淡然应声,笃定从容,
“我从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敲定合作,阿伟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随即想起今晚事端,低声补充:
“今晚黑皮带人闯场砸店,我已经出手镇压,重创其手下。炸药性子记仇,必然会带人前来寻仇,东街很快会再起风浪。”
王凡眼底掠过一抹幽暗精光,笑意冰冷刺骨:
“很好。他越是冲动妄为,破绽就越多。今夜的乱局,就是他们同盟决裂的最好***。”
说完,他起身转身离去,背影清冷孤绝,步步踏入沉沉夜色之中。
东街霓虹依旧璀璨,可整条街区的暗流格局,已然在这场隐秘会面之后,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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