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荣国府查账》

孤烟暮蝉在梁山待了九天。

积分制推行得比想象中顺利。头三天还有几个头领闹情绪，说"老子出生入死就为了几个破分"，但等到第一周积分榜贴出来，闹的人全闭嘴了——因为排第一的是鲁智深，这和尚不声不响地劫了三趟镖、救了两个村子，总分干到了二百八。排在最后的几个，恰好是平时叫得最响、干活最少的。

宋江乐得合不拢嘴。吴用在旁边看得眼热，私下找孤烟暮蝉请教了好几次，笔记本记了小半本。

第十天早上，系统弹窗：

【梁山任务进度：52%。下一站《红楼梦》·荣国府已解锁。是否立即传送？】

孤烟暮蝉想了想，点了"是"。

再睁眼的时候，花香扑鼻。他站在一条游廊底下，左边是假山流水，右边是雕花窗棂，廊上挂着鸟笼子，里头一只画眉叫得正欢。远处传来女人的笑声，软软的，糯糯的，跟花果山的猴叫和梁山的粗嗓门完全是两个世界。

低头看自己：一身青布长衫，手里多了把折扇。系统还贴心地给他塞了块牌子，上头写着"金陵账房先生"。

孤烟暮蝉把折扇一展，扇面上四个字"精打细算"。他乐了，系统还挺会整活。

沿着游廊往前走，穿过一个月亮门，到了一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丫鬟，看见他愣了一下："先生找谁？"

"找你们管事的。荣国府的账，我能看吗？"

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跑进去通报，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出来了，圆脸，微胖，笑眯眯的，看着像账房先生。

"这位先生是？"

孤烟暮蝉把牌子递过去："金陵来的账房，路过贵府，想瞻仰瞻仰荣国府的账目。"

中年男人接了牌子，看了两眼，脸上的笑收了三分。他上下打量孤烟暮蝉，说："鄙姓林，是荣国府的账房总管。先生既然要看账，敢问师承何处？在哪家字号做过？"

孤烟暮蝉心说坏了，碰上行家了。但他面上不露，把扇子一合："林总管，我是自学成才。没字号，没师承。但我有个本事——我一眼就能看出账上哪笔银子对不上。"

林总管眯起眼睛："哦？"

"不信？你把上个月的流水拿来，我当场指给你看。"

林总管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了屋，抱出一摞账本。孤烟暮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毛笔小楷写着"八月十五，老太太寿宴，银二百两""八月十六，太太打首饰，银三十两""八月十八，宝玉房添茶具，银十二两"……

他翻了三页，停下来，指着其中一行："这笔有问题。"

林总管凑过来看，那一行写着"八月廿一，东府借银五十两，归期九月"。

"东府借银子从来不写用途，从来不写经手人，从来不打借条。"孤烟暮蝉说，"这么大一笔数目，就一行字，不觉得太随意了吗？万一东府忘了还呢？万一经手人克扣了呢？万一借出去的银子压根没到东府手里呢？"

林总管的脸色变了变。

孤烟暮蝉继续翻，又指了一处："八月廿七，'采办胭脂水粉，银十五两'——胭脂水粉能花十五两？荣国府大小丫鬟婆子加起来不到六十口人，一个月用十五两的胭脂水粉？我告诉你，正常用量五两都算多的。这十两差价去哪儿了？"

林总管额头开始冒汗了。

孤烟暮蝉翻了第三页，这次没说话，直接把账本推过去。那一页上写着"九月初三，赏戏班子，银二十五两"。他看了林总管一眼："二十五两赏戏班子？贾府昨儿才请了一班戏，前后不到两个时辰，二十五两？京城最贵的班子唱一天也就十两。这十五条银子的差额，林总管心里应该有数。"

林总管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了："先生饶命！先生饶命！那些银子……是小的手底下几个人私下昧的……小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不敢得罪人啊……"

孤烟暮蝉把他扶起来："我没说要告发你。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先生请说！"

"带我去见你们老太太。"

半个时辰后，贾母的暖阁里。

贾母坐在罗汉床上，王熙凤站旁边，林总管缩在门外不敢进来。孤烟暮蝉把三页账本摆在贾母面前的炕桌上，逐条指给她看。

贾母看完，脸色铁青。她扭头看王熙凤："凤丫头，你管着家，这些账你知不知道？"

王熙凤的脸也白了。她管着荣国府的大小事务，账面确实经过她的手，但她哪有一笔一笔盯过。十几两、二十几两的差额，在她眼里算不得什么大事，可积少成多，一年下来就是上千两银子的窟窿。

"老太太，我……"

"你先别说话。"贾母摆了摆手，看向孤烟暮蝉，"先生既然能看出这些，想必也有法子治？"

孤烟暮蝉点了点头："法子有，就看老太太舍不舍得用。"

"你说。"

"第一，从今天起，荣国府每一笔开支，不论大小，都要有经手人签字画押，一式两份，一份留底，一份报凤姑娘处备案。第二，采购统一由专人负责，不得各自为政，胭脂水粉、戏班子、厨下采买，全走一条线，月底对账。第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熙凤："第三，每三个月请外面的人来查一次账。不通知，不定期，来了就查。谁查到问题谁担责。"

王熙凤的脸色更难看了。第三条分明是说给她听的——府里她最大，底下人贪的银子，有一半经了她的手签了字。这是要把她也圈进去。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说的在理。凤丫头，你照办。"

王熙凤咬了咬牙，应了一声："是。"

孤烟暮蝉走出暖阁的时候，林总管还在门外蹲着。看见他出来，赶紧爬起来："先生，先生！那账上的银子……"

"你先别慌。"孤烟暮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主动把底下人的名单交出来，如实写了，我让老太太从轻发落。你要硬扛着，那就不是我管的事了。"

林总管连连点头。

当天夜里，孤烟暮蝉被安排在了荣国府东边的客房里。床是红木雕花的，褥子是绸缎的，枕头里装的不知道是什么香料，闻着就困。

他躺在床上翻系统：

【《红楼梦》任务进度：18%。提示：完成"荣国府财务整顿"第一阶段，解锁技能暂未开放。】

他琢磨了一下，现在能用的技能还是花果山的初级变化术和梁山学来的一套管理皮毛。红楼这地方跟西游和水浒都不一样，既不用打妖怪也不用砍贪官，全是银钱往来人情世故。要在这儿"营利"，恐怕得换一套玩法。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很轻。

"先生歇了吗？"

是王熙凤的声音。

孤烟暮蝉坐起来："凤姑娘请进。"

门推开，王熙凤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脸上挂着笑，但那笑里带着三分客气三分试探。

"先生今日辛苦了，我特意让厨房炖了碗羹，给先生补补。"

孤烟暮蝉接过碗，没喝，放在床头："凤姑娘有话直说。"

王熙凤的笑容收了收，坐在旁边的绣墩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先生今日在老太太跟前说的第三条——定期查账，能不能缓一缓？"

"为什么？"

"府里上下几百口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先生不知道，我手底下那些人，各有各的来路，有些是老太太的亲信，有些是太太的人，有些是老爷那边的……若真的一查到底，我怕查出来的人太多，反而不好收场。"

孤烟暮蝉看着她，忽然明白了。王熙凤不是不想查，是查不了。她表面上是管家奶奶，实际上被各方势力架着走，谁的人都不能动，动了就是打主人的脸。她这些年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八个字。

"凤姑娘，我教你一个法子。"

王熙凤眼睛一亮："先生请说。"

"下次查账，你不要自己查。让老太太房里的鸳鸯牵头，让太太房里的彩霞跟着，让宝玉房里的袭人也列席。三方一起查，查出来的问题三方都签字。"

王熙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明白了——让各方的人互相盯着，谁都不敢包庇自己人，因为另外两方盯着呢。这样一来，查账的人不是她王熙凤一个人，而是三方联审。查出了问题，各方都有责任，谁也别想甩锅。

"先生这招高。"王熙凤站起来，行了个礼，"我替荣国府上下，谢过先生。"

"别急。"孤烟暮蝉拦住她，"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先生要什么？"

孤烟暮蝉指了指床头的莲子羹："这个，每天来一碗。另外——荣国府的帐，我能不能按月抽一成？"

王熙凤笑了："一成？先生胃口不小。"

"我帮你们堵的窟窿，一年少说上千两。一成不过一百两，划算。"

王熙凤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半成。外加一碗莲子羹，我让厨房天天给你炖。"

"成交。"

王熙凤走了以后，孤烟暮蝉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甜的，糯的，里头还有银耳和枸杞。他靠在床头，忽然觉得比在花果山睡石板、在梁山睡硬板床舒服太多了。

果然，有制度的地方就能赚钱，有钱的地方就能过好日子。

系统界面冒出来，右下角那行字闪了闪：

【下一站预告：《三国演义》·赤壁。预计解锁条件：红楼任务进度≥40%。】

孤烟暮蝉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把被子一裹。

先睡。明天还得教王熙凤怎么搞三方联审呢。教完了红楼这家，还有三国那家等着他。四部名著跑下来，他感觉自己能出一本书，书名就叫《我在古代当空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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