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九州腹地,天子门下。
一户高墙大院,门匾上写着“韩府” 二字!家主韩馥,朝中挂了个尚书衔,听着很是风光,其实却并不算什么美差。此人有着一把靓丽胡须,每次出门都捋得整整齐齐 干干净净的,他说话做事向来都是十分小心,生怕落的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
“做人呐,不能过于出风头。枪打出头鸟,切忌锋芒太露……”这是他的行事准则。。
韩馥就这么活了大半辈子。凡事想三遍,遇事看三遍,到最后却还是犹豫不决。他心软,不去争也不去抢,对家里人那更是好得没话说,在外人眼里可谓是实实在在的大好人。
韩和看着亲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在这乱世里。这性格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没继承他爹那副结实的身板,没听过什么圣贤教诲,更谈不上有什么大智慧。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不知从哪天起,他脑海中就断断续续地开始涌现出许多怪异的记忆。 灰色的都市、电脑、游戏、三国的题材、历史书籍…… 这遥远的后世记忆,和洛阳韩家的过往,两股记忆在少年脑海中纷乱交织在一起。
“这……该不会是哪位神仙大人,给我的谶言吧?”
那感觉很真实。刀锋劈落的凛风擦过耳畔,温热的血染红了战袍,黏在了皮肤上。和皮肤融为了一体。。尸横遍野的荒野,狼烟直冲云霄 呛得人睁不开眼!这个时代很快便会倾覆,可史书之中,根本没有留下 他的 名字。
无论他怎么寻找 。。。。
夜色渐深,韩和踏着轻盈的步子慢慢地挪到了父亲的书房,父亲正低着头,专注地批着文书。
他憋了一口气,吞了口唾沫,才慢慢开口:“父亲大人。”
“嗯?怎么了?”
“往后这天下……您觉得会变成什么样?”
韩馥眼神恍惚,愣在了原地。。“我儿 何故问这个?”
“现在外边并不太平。各诸侯割据。。儿子心里,着实惶恐。”
韩馥搓了搓长须,眉头紧锁。“这世道,就没真太平过。我们老老实实待着,不显山也不露水,日子还能稳当过下去。不是吗?”
爹啊,怕就怕在您说的这个“老老实实”。这世道,只要身处乱世,就算你想要苟全性命,那也会身不由己地被时代所裹挟,最后落得个惨死下场。
除了父亲,家里还有一人,韩和一直都很是敬重。
五年前,韩馥原配夫人病故,父亲不顾洛阳满城百姓的闲话,把家中一个出身卑贱的侍女张氏扶了正,堂堂正正的娶做了侧室。外头说什么的都有,韩馥全当耳旁风。
可还是会有些达官贵人不顾韩馥的面子 直接就当他的面调侃,,“你也贵为士族,可却娶一个婢女为妻。可有失你韩府的体面。。”
父亲此时都会毫不客气地顶回去,:“活在这乱世,出身就那么重要?比起在这调侃我,你更应该考虑的是你怎么活下去。这世道,不管出身,你就是当朝大臣,世代贵族,,也并没什么保障。”这句话,韩和一直都记得。
张氏性子软,心怀仁善。她虽不是韩和的亲娘,却一直视他如己出。起初韩和还有些抗拒,可架不住,一直都是她 照顾着韩和的生活起居。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点生疏感也随时间散得干干净净。
一天傍晚,韩和坐在廊下发呆,盯着远方出了神。张氏不知什么时候挨了过来。
“你这孩子,天天皱着个眉”
“没有啊 ……但是 真的有那么明显吗?”韩和嘟囔着。。
“这两天都是如此,瞧着好像一夜之间成了大人模样。”
韩和心头一颤。可不是么,脑海里冒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记忆,谁能不忧虑。
张氏往他肩头凑了凑,声音轻轻的。“给我说说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 你撒谎。”张氏笑了笑 ,张氏的笑容莫名的让人心安。
“娘俩一个屋檐下住着,你脸上有事,我还能看不出来?”
韩和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唤了声。“……娘。。。”
张氏眼眶微凉,转瞬便隐去了。。这还是韩和头一回,这么郑重地叫了她一声娘。“哎,和儿。”“眼下这日子……你还知足吗?”
张氏抬头望着天空。“我本是这世上最卑贱之人。从前在外面飘着饿着,连个人都算不上。
可现在住着暖和的屋子,能吃饱饭,看着你在眼皮底下……还能跟你爹站在一块。这样的日子,我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一直微笑着。但却怎么也压不住神情间透露出来的苦楚“可偏偏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害怕啊。”
“您怕什么?”“
人尝过甜头,就总怕哪一天会失去。你说是这么个理吧。”韩和心头一沉。是啊! 人一旦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就会心生胆怯,就会怕。他这阵子心情低落,也正是这个原因!
张氏伸手,轻轻抚摸着韩和的额头。“别什么都自己扛。你年纪尚小,脸上却压着千斤担。记住,不管天怎么塌下来。你也还有家。”韩和一时不敢与之对视,低下了头。
当晚的宴席上,韩馥感叹时局动荡,长声叹息。“我不过只想安安稳稳度日,竟也这般难求。”张氏温和含笑,为他斟满酒樽。桌上有说有笑的,一家人围在了一起。韩和看着眼前这美好和谐的场景,心里却一直在嘀咕——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夜深了。韩和独自站在院中,冷风拂起长发。父亲,韩馥……
记忆中 ,父亲后来坐上了冀州牧,却被袁绍一步又一步地逼到了角落,最后落得个仓皇自尽的凄惨下场。眼前这个父亲,太普通,太仁厚。可身处乱世,善良,便是一桩罪过。
“我们必须活下去才行啊。
这世道,血肉横飞,刀刀见血。若就这么任由历史的车轮碾过去,这个家,从上到下,恐怕一个都活不成。“要是史书连我的名号都留不下……”韩和轻咬嘴唇,眼底亮起一抹寒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单薄的躯壳,五指紧握。
“看来,这个决定必须要提前开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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